1、第 1 章 捡小孩 傍晚， ...
-
傍晚，屋外晚霞如火燎原，红艳炽烈。陈见青从水池的碗筷间抬起头，被那耀眼的霞光晃得眯起了眼。陈见青家住19楼，所以视野格外开阔，漫天云霞铺展，美得摄人心魄，他看得出了神。这热烈的景象驱散了午睡太久后的昏沉，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红霞渐渐融进暮色里，只剩一点太阳的余晖，陈见青低下头，继续对付水池中的碗筷。客厅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收拾完厨房陈见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球服，迅速换上。
等陈见青从房间里出来时，新闻联播已经将近尾声，爷爷陈首康正雷打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样。
很多时候陈见青都怀疑爷爷其实根本就没在听新闻联播，而是睡着了。但每次他过去要将电视关掉或者换台时，爷爷又会立马起身，嚷嚷着：“别关，别关，我在看呢。”
他又看过去，果然，爷爷眼睛又眯得只剩一点缝隙，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故意眯的。他感觉自己胡乱听的可能都比爷爷多，说着，像为了证明一样，他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各位观众朋友，晚上好，过去48小时，我市持续受强对流天气系统影响，出现频繁的雷电活动及间歇性短时强降水过程。气象监测数据显示，部分地区累计雨量较大，并伴有明显雷暴....….”
“预计从明天起，降水过程趋于结束，天气转好。具体预报如下……”
陈见青边听着边拉开鞋柜，套好护膝，穿上白色弹力袜，取出篮球鞋蹬上，最后起身蹦跳几下适应了松紧，装备便已就绪。他转过身跟爷爷打了声招呼后，拿起旁边的篮球走了。
陈首康回了几句迷迷糊糊的话，陈见青没听清，但他知道肯定是那老三句：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大声应了句“好”后关上了门。
陈见青喜欢去不远处商场旁的一个户外篮球场打夜球。特别是现在放暑假，他几乎天天闲来无事，又因为离得近，还有益于健康，陈爸陈妈没有阻拦的理由，便只嘱咐他注意安全，九点半前回家。于是他几乎天天都去那儿打球，除了前两天天气实在是太不好，他没办法被迫宅在家中。
夜球场上虽多是临时组队，但常客们总默契地聚成小团体。陈见青个子高，球风干净，技术也好，投三分还特别准，所以备受欢迎，跟好几个队都混了个脸熟。这不，他一过去就被人招呼着入了队伍。
陈见青就爱扎进夜色笼罩的球场，卯足了劲和对手厮杀。当汗水浸透衣衫、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才觉得彻底酣畅。收球离场时，夏夜的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黏腻的汗意被吹散，浑身的疲惫也跟着消融，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畅快，任什么都比不了。
不过今天他状态不佳，刚到时兴头还特别足，打了一两个来回后，他突然觉得很没劲，于是便退下换了其他人上。
陈见青随意地坐在场边，在那看别人打了两个来回后，他很快就又失去了兴趣。
这时一个捡瓶子的老大爷提拉着麻袋路过，陈见青见了，赶紧将手里剩的最后一口矿泉水仰头喝了个干净，扭上瓶盖，递给那老大爷后，陈见青起身，拿球，跟身边的人道了再见。
“嗡嗡嗡……”
手机振动，陈见青掏出手机一看，呵，是那个消失了半个月的好友梁子尧的电话。
“喂，什么事？”
“喂！老陈！炸了！彻底炸了！这次真完了！”
陈见青听了这个开头，内心大感不妙，立马嫌弃地将电话拿远的同时顺便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好好好，空出来的时间原来是被拿来当情绪垃圾桶的。
于是他认命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开始静静听好友的鬼哭狼嚎，然后再时不时应一两句，但其实他也根本没机会插进去话。
“你绝对想不到她有多过分！就今天！就刚才！她居然…她居然对我说‘分手’？！”
“就因为我昨天打游戏忘了回她一个消息！就一个消息啊！十分钟！就十分钟！她就说我不在乎她了？！”
“还有上周！我不是陪她逛街了吗？就因为我多看了一会儿那个新出的游戏手柄，她就甩脸子！说我没把她放心上！天地良心，我陪了她整整三个小时啊！”
……
这样的通话持续了十来分钟后，过度的倾诉欲以及夸张的表达让陈见青的脑壳开始嗡嗡地发疼，但他知道这还远远没结束——按照流程，接下来梁子尧势必要开始扣各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然后在“坚决分手”与“我离不开她”之间反复横跳，如此循环往复……虽然事后他会请他大吃一顿作为赔偿，但那再怎么着也得是开学后的事了。
想到接下来要受到的精神折磨以及遥遥无期的精神损失赔偿，陈见青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再原地煎熬，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电话那头，一边撑着膝盖起身，打算慢慢踱步回家。
在陈见青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靠近。突然，一对小手钳制住他正在走动的左腿，紧紧抱着不撒手。
陈见青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把手机摔出去。他下意识地从那喋喋不休的电话里猛地抬起头，惊愕地向下望去——一张白嫩的圆脸正仰着，撞入他的眼帘，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欣喜与期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见青被突如其来的扑抓，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状况的瞬间，那张小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一口脆甜的童音，清晰无比地大声喊道：
“爸爸，我终于等到你了。”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陈见青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茫然地看着腿边紧紧抱着他不放的小孩，电话那头梁子尧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放眼望向周围，人流穿行，除了行人偶尔的几个侧目，没人将要上前拉走这个孩子，并告诉他这是个误会。
陈见青对着电话那头匆忙说了句“有事，先挂了”后，不管对方回答先挂了电话。
陈见青忍不住又将目光对准周围，可是左右巡视后，依旧无人将要准备上前来。一种被人设计陷害的预感陡然涌上心头，他警惕地搜寻着可疑目光，可是最终他也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目光，反倒是击退了几个满是好奇的侧目。
陈见青无奈了。
他沉默地回过头注视着面前的小孩，尴尬与无措尽显于面上。那小孩却依旧目光笃定地看着他，一脸期待他做出回应的模样。陈见青无措地摸了摸后颈，那眼神仿佛他真是寻找已久的那个爸爸一样。
看他久久没回应，小孩的目光瞬间暗淡下去，变得颓靡而失落，脑袋耷拉着，不再乞求他的目光，语气低迷而委屈地诉说着：
“爸爸，爸爸，你也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瑞瑞啊。”
渐渐地他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呜呜呜，爸爸，求你不要不认识我，呜呜呜，我好害怕，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了，他们也都不认识我了，呜呜呜，我找不到妈妈，我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碰上你，呜呜……”
陈见青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小孩语气里的真挚更让他摸不着头脑。这孩子……谁？瑞瑞？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震荡陈见青的精神：
“爸爸啊！”
小孩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小脸贴着他的大腿，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裤管，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剧烈颤抖。
四周的人被动静吸引纷纷投来了奇怪的目光，有八卦好奇，有蔑视，有不善，有鄙夷……这些眼神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陈见青脸上，羞愤和巨大的荒谬感让他脸颊发烫，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
“什么人啊，也不知道安慰一下他。”
一道尖锐的话语传来，陈见青才反应过来些许，他僵硬地蹲下身，机械地将小孩抱起，掌心贴着那颤抖的后背轻轻拍抚，一遍遍地重复：“别哭，别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捡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