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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说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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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归家,暮色落满庭院。等在家里的温老太见孙女两手空空而归,好奇问道:“不是去首饰铺子看新饰样了吗?怎么什么都没买?”
看新饰样不过是个借口,温青秋答:“饰样太寻常了,没瞧上,便没买了。不过......”温青秋话锋一转:“给阿婆买了新碗,带着怕摔了,让铺子伙计明日送上门。”
温老太说摔了碗,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孙女真将这事记在心上,还真给她买了碗。心里除了熨帖,还觉孙女贴心。
见阿婆露了笑,温青秋贴上去,挽住了阿婆的手,搀着阿婆往屋子走。
“爹爹回来了吗?”
温老太:“刚让王大递话回来,官署里公务忙,今夜就宿在官署里了。刚给收拾了衣裳,这会星儿在厨房里装食盒,让王大一道给你爹捎过去。”
温青秋:“阿婆,我去送吧。我好几日没见到爹爹了。”
孙女要去见爹爹,温老太自然不反对。
食盒装好,温青秋没带侍女,独自跟着王大去了官署。
已到下值时辰,可官署里却依旧热闹。官员行来往去,皆一脸正色。温青秋一路往爹爹衙房去,一路见着人,不管官职大小,皆见礼。本神色紧绷的小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感慨:“这温家小娘子,教养在王妃跟前,到底不一样。”
不知小吏感慨,温青秋行到爹爹衙房外。叩了门,得到应声才推门而入。
没了日光的衙房,只在案前点了烛,稍显昏暗。温青秋走到案前,放下食盒后,熟门熟路走到一侧柜子中又取出了一只烛点上。
“烛火花不得几个钱,爹爹总是不用,把眼睛熬坏了怎么办?”
埋首伏案的温谦闻声抬眸,见着女儿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将烛火放到桌案上,温青秋顺势坐下。
“我都好几日没见着爹爹了,想爹爹了。可爹爹,好似不想见我?”
又是撒娇又是嗔怪,在爹爹面前,温青秋没了在外人面前温婉自持的样子。
怕女儿误会,温谦放下手中笔便解释。
“爹爹怎么会不想见你,只是天色黑了,你行走在外,爹爹不放心。”
温青秋:“有王叔陪着呢。”
温谦确实有好几日没见着女儿了,这会在烛火下细细瞧,总觉着女儿又长开了些。
温谦平日里并无感觉,只见着女儿时才会觉得这时间竟过得如此快,近些日子尤甚。
温谦思绪浮动时,温青秋打开食盒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端出。温谦从女儿身上收回目光时,瞥到食盒里还压着一本册子。
“这是?”
温青秋将今日齐三娘告知她的消息转述了一遍,随后从食盒中取出了册子。
“女儿到家,将三娘所述的官员详情抄录了一份,爹爹看看,可否有用?”
温谦此时此刻的书案下,也压着一本册子,也是此行巡查队伍官员的详情。从官职、姓名、所属派系、到家中女眷子女尽数记载,可谓十分详尽。
他压着的册子是昨日去王府南阳王给的,眼前却是女儿为他整理的。
温谦伸手接过:“自然是有用的,你有心了,齐家也有心了。”
这几年,齐温两家走得很近,除了两家女眷处得来的缘故,也有齐家需要温谦帮着行方便的原因。
正所谓山高皇帝远,齐家虽然有一门侯府姻亲,可侯府到底不在益州。在这益州、剑南道地界,侯府有再大面子有时也不如温谦一句话。
若是初入官场,心气尚高之时,温谦定会避嫌。可历经远放,官场磨砺,他也学着变通了些。不为自己,看在老娘和女儿与齐家交好的份上,大方便不好行,小方便总是能周全的。自然,齐家也会明着暗着回些,比如拉温老太投铺子,再比如眼下他女儿手里的这本官员详册。
映着烛光,温谦一边翻看着册子,一边缓声道:“此事爹爹昨日便知晓了,你也不必忧心。爹爹为官多年,经手卷宗账册从无错漏,经得起核查。”
官场之上,牵一发则动全身。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只有他一人可依靠,所以温谦素来谨慎,不会让人在公务上拿住话柄。当然,若是有人有心找茬,纵使没差错,凭空捏造差错也不是不能。
阖上册子,妥帖放在一侧。面对饭菜,温谦没动筷,而是坐直身子正视女儿。
“青儿,爹爹有件事,要问问你的意思。”
温青秋抬眸:“爹爹讲。”
温谦看着眼前清丽沉静的女儿,沉默片刻,如实道来:“你的及笄礼,王妃有意,在王府操办。”
一语落下,堂中骤然安静。
温谦平日虽忙于公务,却也关心女儿。
知晓王府学堂课业重规矩严,也知王妃待他女儿很亲近,甚至亲近得有些过了。他也不止一次和女儿说,若不想去王府,可不去的。每回他女儿都摇着头说想去。
温谦其实至今也不懂,南阳王妃为何对他女儿这般上心。若是为了那救命之恩,似乎也不至于如此。
他也不是没想过,向南阳王妃委婉表达。可人言微轻,他又是外臣。不仅不好进府见南阳王妃,南阳王妃一言一行瞧着也是为了他女儿好,他无法说什么。
可这及笄礼,还有女儿婚事,即便是得罪南阳王妃,他也是想顺从女儿真正意愿的。
温谦轻声询问女儿:“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温青秋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眉目清宁:“女儿想在家中办。”
她语气轻柔,却并不迟疑:“及笄该在家中由家中长辈主持,方是圆满。王府虽好,王妃也好,可终究不是家。”
温谦看着女儿通透沉静的模样,心头微松:“既如此,那爹爹想法子回了王妃。”
温青秋摇摇头:“别说爹爹轻易见不着王妃娘娘,真见到了,也不好开口。还是女儿去王府与王妃娘娘说吧。王妃娘娘疼惜女儿。女儿的话,王妃娘娘还是愿意听的。”
温谦望着女儿笃定的眉眼,有些出神。
几年沉淀,昔日活泼小女,不知何时已长成有主见、知进退的闺阁女郎。他思虑再三轻轻点头:“好。”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温青秋梳洗妥当,去往南阳王府。她入王府学堂多年,又深得南阳王妃喜爱,方一入府,便有侍女热情迎上前,引她入主院。
入院时,南阳王妃正在赏花,见着她,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来得巧,从江南才送来的花,瞧瞧,可好看?”
温青秋噙笑扫过:“好看是好看,可还是不如娘娘的那盆素心兰。”
那盆素心兰是世子李煦寻来送给南阳王妃的,南阳王妃悉心照料多年,日日摆在屋里,可见有多合心意。
如今听温青秋这么一说,南阳王妃笑着伸出手,戳了戳温青秋的额:“就你机灵。”
温青秋顺势挽住南阳王妃的手:“都是娘娘教的。”
南阳王妃佯作蹙眉:“这才多久没上学堂,竟学会油嘴滑舌了。真该让魏嬷嬷,再教教你规矩。”
温青秋求饶:“好娘娘,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
与南阳王妃撒了一通娇,又将南阳王妃哄得高高兴兴,侍女奉上来茶水糕点,温青秋才缓缓说出来意。
南阳王妃:“你家那二进宅子,能容下多少宾客?在王府办,城中各家命妇女郎都能前来观礼不说,往后也高看你一些。”
温青秋:“我知晓娘娘为我好。可阿婆为了这及笄礼,年前便早早念叨着,也早早开始操办了。我不忍让阿婆期待落空,也不忍她伤心。”
温青秋态度恭顺,言语恳切。南阳王妃看着眼前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女,沉默了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松了口:“罢了。既是你心愿,便依你,在家中办。但到底是及笄礼,规矩多,也不能让人瞧了笑话。我派秦嬷嬷带人去帮衬着。”
温青秋当即谢恩,又陪南阳王妃逛了半日园子,将南阳王妃哄得喜笑颜开,又保证改日会再来王府陪着说话,这才行礼道别。
走出王府正院,日光洒落长阶,庭院清风徐徐,树影疏朗。温青秋一身月白罗裙,步履轻缓,沿着长廊向外而行,空悬的心头也终于落下。
虽和爹爹说,由她来和南阳王妃说。可温青秋也并没有十足把握,南阳王妃会松口。
这些年,同上学堂的一众女郎,无不艳羡南阳王妃待她亲近。可其中滋味,只有她知晓。
不知是顾及南阳王妃,还是南阳王妃特意叮嘱。学堂负责教导礼仪规矩的魏嬷嬷,最关注她,要求最严苛的也是她。她一言一行必须合乎礼数,否则便要被责罚。这责罚倒也不是体罚,而是抄书一类。
开始,她常常整夜抄书,抄到手腕都肿了,却还得叮嘱星儿月儿不许告诉爹爹和阿婆。一直到后来,魏嬷嬷对她的言行挑不出半分错处。
在魏嬷嬷面前循规蹈矩的她,到了南阳王妃面前,却又不能过于死板,只因南阳王妃喜欢女郎娇俏灵动,像她幼时初入王府那般,却又不能过于活泼。
这几年,处处把握尺度,温青秋很累,却也从未想过和她爹爹诉苦。
她爹爹不过一届小官,人言微轻不说。阿婆半生劳苦,爹爹多年苦读才有如今位置,总不能因为她一时委屈疲累,让阿婆和爹爹平添烦忧。
好在,如今不用上学堂,她也是多多少少摸清南阳王妃的脾性,能够游刃有余了。
王府深邃,廊道纵横,往来皆是侍从。
温青秋稳步而行,时不时避道让行,不曾四处张望。行至转角回廊处,迎面恰好走来两人。
走在前头的,是王府管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显然正在引路。
而由王府管事引路的那人……
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瞧着年岁不大,面容也俊,却冷硬,乍看很是不好接近。
温青秋不识得来人,正欲避让时,王府管事注意到了她,主动顿住脚步与她打招呼。
“温小娘子,您这是要出府吗?”
温青秋:“是,时辰不早,家中长辈还等着。”
王府管事:“既如此,小娘子快归家去吧。”
说着王府管事侧身让了一步,连带着跟在他身后的人也让了一步。温青秋颔首致谢,再迈步时裙摆轻晃,衣间萦绕着方才在园子里沾染的淡淡花香。
走出长廊,踏上石阶之时,温青秋顿住脚步。跟在身侧的月儿也随之顿住:“小娘子,怎么了?”
温青秋回眸,长廊空荡,已无人影。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