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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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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太满心气恼,早已歇下的温青秋对此全然不知。
她已到及笄年纪,当年一同入王府学堂的女郎,年岁皆与她相仿。几年下来,一众女郎礼仪规矩、琴棋书画、针线女红皆已精通。可除却这些闺中技艺,打理内宅、待人接物的本事也该慢慢学起。
只是各家境况有别,待议的婚事、将来要嫁入的夫家各不相同,管家处世的法子自然因人而异,留在自家由长辈亲自教导更为妥当。因此近一年去往王府学堂的女郎也渐渐少了,过了年,南阳王妃便下令停了学堂课业。
往日日日去往学堂已成习惯,骤然闲在家中,温青秋尚没能适应,便被自家阿婆拉着量身裁衣,一问才知,是为筹备她的及笄礼。
及笄对于未出阁的女郎而言是顶要紧的大事,温青秋却并未十分放在心上。可见阿婆兴致勃勃、很是上心,她便顺着老人心意,任由摆布。
这般忙活了月余,谁知这天晨起,她便瞧见阿婆精神萎靡,满面郁郁,全无半分轻快喜色。
“是谁惹我阿婆心里不痛快了?”
少女声线轻柔,温老太闻声抬眸,望着身姿清秀的孙女款款走近,温老太纵使心中郁闷,面上也不显露。
“无事,不小心打碎一只碗。”
温青秋知晓阿婆上了年岁,平日里事事都顺着哄着。
“不过一只碗而已,等会儿我上街,给阿婆买回十只来。”
“我要那么多碗做什么?”温老太嘴角牵出一点笑意,嗔怪道,“今日怎舍得出门上街了?”
温青秋:“三娘托人捎话,说她铺子里新到了一批首饰样式,邀我过去瞧瞧。”
听孙女这般说,温老太下意识便去摸腰间钱袋。
“在家闷了这些时日,出去散散心也好。把钱袋带上,看中什么只管买下。”
温青秋伸手推拒:“阿婆,我银钱足够用。”
在益州多年,温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日子却也称得上富足安稳。家中田产年年有收益,温老太又跟着齐家老太太投了好几间商铺,这些进项除去日常家用,大半都花在了温青秋身上。
温青秋不是铺张的人,平日里长辈给的银钱大半都存着,日积月累,已是一笔不少的积蓄,自然不会再要阿婆的钱。
她将钱袋重新挂回阿婆腰间,几句软语哄得阿婆喜笑颜开,这才动身出门。
齐三娘的首饰铺离温家不算远,在家闷了多日的温青秋索性步行前往。她到铺子时,齐三娘早已在店内忙活。她眉眼带笑,裙摆轻扬,正穿梭在铺子间招呼客人,瞥见温青秋后,便将手头客人交给伙计接待,自己快步迎了上来。
“今日来得这般早,可用过早膳了?”
温青秋笑道:“这不惦记着你前些时日说的春满楼糕点,特意空着肚子过来。”
齐三娘明媚一笑,唤来伙计去春南楼买点心后,拉着温青秋往铺子二楼走去。
齐三娘的这间铺子,是益州城内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往来主顾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各家女眷,二楼用来待客的隔间自是布置得雅致又清幽。
迈进隔间,温青秋的目光便被墙上悬挂的一幅字吸住,凑近细细辨认落款,竟是当下声名远扬的晚山居士。
温青秋:“这幅字,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齐三娘跟着凑近:“记不清了,怎么,这幅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见齐三娘全然不解其中门道,温青秋无奈轻笑一声。
是她忘了,三娘素来不喜诗词书画,只是家中开着好几间书画铺子,又为装点首饰铺,她这才时常去自家书画铺搜罗字画,若是有客人看中,也可作价售卖。各样书画的底价她记得清清楚楚,可若细问笔墨渊源、文人典故,她是一概答不上的。
温青秋不再多问,落座,恰好这时伙计也送来了茶水。
温青秋端正坐好,亲手烹煮茶水,一旁的齐三娘则懒洋洋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温青秋察觉她的目光,只作未看见,直到齐三娘开口。
“温伯伯近来应当很忙吧?”
温青秋将沏好的茶水推到齐三娘面前,轻轻点头:“正值年中,各州都要上报考绩,等过了这一阵,便能清闲些。”
齐三娘微微挑眉:“恐怕未必。”
温青秋侧过头看她:“你听闻了什么风声?”
齐三娘:“朝廷派了一队巡查官员南下,直往蜀地来,队伍里不单有御史,还有吏部、户部的官员。吏部核查官吏考绩,户部盘验各地账册,这两样事务,恰好归温伯伯统管。”
齐家虽是商户,可京中还攀着侯府姻亲,又在各地设有分铺,能提前探知旁人听不到的内情也不足为奇。平日里齐三娘极少同温青秋谈及这些,此番,也是因她父亲牵扯在其中。
朝廷派员巡查本是寻常事,只是以往大多仅有御史出巡,六部官员一同随行的情形十分少见。对此,温青秋也并不忧虑,她爹为官素来谨慎,多年来经他手勾检的文书卷宗从无半分错漏,还屡次查出各州官吏隐匿的弊案亏空。
也正因这份稳妥,南阳王才渐渐重用,而非市井坊间传言那般,说南阳王只是感念当年她爹救下南阳王妃母亲,才重用她爹。
温青秋神色淡然,齐三娘也没有就此止话。而是细细与温青秋说起了巡查队中每个官员的情况。
提一句,那是闲话。可说这么多,显然不是齐三娘一个女郎能知晓,能做主的,这背后显然有齐老太太的意思。
温青秋沉下心,仔细听。
说着话的二人,谁都不知,她们提及的巡查队伍,此刻正被拦在剑门关下,进退不得。
带队的御史早已气得满面通红,可负责核验通关文牒的守关士兵依旧慢条斯理,半点不见慌张。队伍里一名惯于逢迎上官的小吏跨步出列,高声呵斥守关士兵,带队的校尉神色平静,从容回话:
“前些时日,有一伙歹人假冒朝廷官员,企图蒙混过关,好在我们查验清楚,歹人这才未得逞。诸位大人骤然到此,我们未曾提前收到上峰下发的传令,自然要仔细核验身份,不敢有松懈。诸位大人身份若真,那自是应当清楚防务紧要,想来,也不会与我等小士卒计较,是也不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怠慢的罪责,又将一众京官架在了要顾全大局的高处,实在圆滑难缠。御史想拍案,可又无从发作,一张脸憋得赤红,半晌才硬挤出一句:“传你们上峰前来,本官亲自与他说。”
校尉拱手回道:“不巧,我们上峰昨日随同将军出营剿匪,不知何时才能归。”
说来也巧,这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远眺,只见一队黑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尽身披黑甲,身形魁梧,远远便透来一股慑人的肃杀气势。
待马队靠近,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刺鼻的血腥气,众人还来不及掩住口鼻,便看见一柄柄带着鲜血的刀剑。再细看持刀剑之人面庞,一张张脸上都沾着未擦净的血污,触目惊心。
一群京中文官久居朝堂养尊处优,几时见过这般阵仗,双腿当即发软,只是碍于官员体面,才强撑着不曾失态。
方才对着文官尚有几分嬉皮笑脸的校尉,此刻敛去散漫神色,带着一队士兵快步上前迎候。
“恭迎将军回营。”
高坐马上的陆铮一身煞气,冷眼扫过挤在关口、身着各色官袍的一众官员。
“怎么回事?”
校尉上前回话:“这几位大人自称是从京城来的巡查官员,要赶赴益州,属下正按规矩核验身份。”
陆铮眉心一蹙:“京城来的巡查官员?我未曾收到任何传报,莫不是又是假冒的歹人?”
校尉附和:“属下也是这般顾虑,才请诸位大人配合查验。”
陆铮撑住马鞍,微微俯身,语气冷硬:“哦?那他们可配合?”
校尉回头瞥了一眼,再转回头,面露几分难色:“这……”
陆铮神色一板:“仔细查验,身份一日核实不清,便一日不许放行。若是有人拒不配合,就地拿下。”
话语嚣张凌厉,周身气场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一众文官心中愤愤,可慑于陆铮一身杀伐气势,一时无人敢上前争辩。僵持之际,队伍里一人跨步出列。
“足下便是陆铮将军?”
陆铮抬眼打量来人,白面短须,一副标准文臣模样,他全然不识。
陆铮收回目光,不愿多做纠缠,勒紧缰绳便要驱马入营,却被那人上前拦住去路。
“在下吏部侍郎,文舒从。”
陆铮神色未松:“无论何官职,都得核验身份,让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二人身上。端着身段、本胸有成竹的文舒从,没料到陆铮这般不给情面,面颊瞬间发烫。思虑再三后,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舍妹文舒君,令郎陆临崖,该唤我一声舅舅。”
姿态冷硬的陆铮闻言,再度抬眼,将马下之人细细打量一番,半晌,才冷冷丢下一句:“按规矩查验清楚身份。”说罢,控着马头,头也不回地策马入军营。
独自立在关口的文舒从,碰了一鼻子灰,颜面尽失。一张白面青一阵紫一阵,最后只得悻悻退回队列之中。
随同陆铮回营的副将坐在马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将军,这下马威是不是给得过了些?”
陆铮:“朝廷旨意未到,人先到。今日若轻易放他们过关,待到益州,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扣他们几日,给益州那边留出应对筹备的时日。”
夜色沉沉,军营四下一片静谧。洗去满身血污尘土的副将快步走入主帐,禀报。
“将军,那群文官闹起来了。”
陆铮头也未抬:“由他们闹。”
“那位吏部侍郎文大人,要见您,说与您有旧。”
有旧?
陆铮嗤笑一声:“不见。”
副将领命,正要转身退下,被陆铮唤住。
“那臭小子可有书信传回来?”
副将回道:“小郎君没有传回书信,不过算一算路途脚程,应抵达益州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