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做工还债 ...
-
温老太素来信奉神佛,出门上香不过半日光景,归家便见恹恹无神多日的孙女竟重新鲜活起来,不由好奇:“怎么叫的魂?”
话出,明心笑了,陆临崖唇角也扬起浅淡笑意,唯独温青秋气得眼尾发红。她不再挥拳捶他,直接探手攥住他腰间软肉狠狠一拧。
陆临崖吃痛嘶了声。
“匣子还我。”
陆临崖将木匣往身后一藏,脚步轻挪:“你抢到便还你。”
温青秋眼睛一瞪,陆临崖腿一迈,两个人在温老太眼皮子底下又你追我赶起来。
温老太也瞧明白了,所谓的“叫魂”,不过是陆临崖将她孙女气好了。吊了几日的心放下,温老太面上也浮现笑意,抬手对明心招了招:“由他们闹吧,你随我走。”
温老太带走了明心,留下两个小的在花园里你追我赶。
不过半晌,大病初愈的温青秋便没了气力,扶着院中老树大口喘气。反观陆临崖,气息分毫未乱,静立原地,从容望着她。等她气息稍匀,才缓步上前,将钱匣递到她眼前。
“拿着。”
温青秋拿眼斜他半晌,确认他没有戏耍她,才伸手接回匣子。
匣子到手,温青秋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当着陆临崖的面开箱清点银两,分出明心几人的月例后,将余下银钱、银票一股脑塞进陆临崖掌心。
“这些赔你。”
“不够。”
“先欠着,等爹爹给我零用,我再补你。”
陆临崖指尖捻着银票,淡淡道:“欠债要算利,利滚利,你这辈子未必能还清。”
温青秋蹙眉:“那你究竟想怎样?”
陆临崖反手将银票全数塞回木匣:“现下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
温青秋盯着又放回匣子里的银票,突然反应过来:“你说那文房四宝值千金就值千金吗?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
温青秋说完,抬眼对上陆临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
这呆木头,能气到把那几只鹅都宰了,即便不值钱,想必对他也很重要。
不再争辩,温青秋闷头认下这笔债。
不知是因为白日折腾了一番累到的缘故,还是因为欠了债心头另挂了事,这一夜,温青秋没再做那血淋淋的梦,而是难得安睡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街巷尚浸在晨雾寂静里,温青秋便被门外不停歇的叩门声吵醒。
“谁啊?”
温青秋咕哝着扯过被褥蒙住头,早已起身的明心轻手轻脚又拉下被褥:“小娘子,是陆小郎君来了。”
“他一大早来做什么?”
“奴婢问过,小郎君不肯说,您还是起身亲自问问吧。”
好觉被打断,温青秋随意披了件外衫推门而出时,脸色算不上好看:“你做什么?”
陆临崖立在晨风里,神色平静:“讨债。”
不过片刻,头未梳脸未洗的温青秋立在陆家后院,手里多了块抹布,身前摆着一桶清水。
“擦吧。”
尚未完全清醒的温青秋,望着眼前比她人都高的练武桩,攥紧了手,直到手中传来微微痛意,她才确信,她不是做梦。
陆临崖这厮,竟要让她做工还债。
这一刻,温青秋半点不怪陆临崖宰了那几只鹅。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头一个便要宰了那几只鹅。
心头忿忿,温青秋擦桩子的力道格外重,擦完练武桩,又将空无一物的兵器架拭净。不等她歇口气,陆临崖又让她清扫整片练武场。
偌大场地打扫完毕,陆临崖才准她回家用早膳。温青秋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谁知刚放下碗筷,大柱又来传话。
再入陆家后院,练武场一侧堆着整垛原木,一旁地上摆着一把老旧小刀。
“文房四宝你赔不起,木刀总是能赔的。”
温青秋难以置信:“你要我给你刻木刀?”
“不刻?那往后每日清晨来清扫练武场。”
一早被吵醒,还有些困顿的温青秋懒得争辩:“行,我刻。”
可刚坐下,她便察觉刻刀钝得几乎削不动木皮,当即抬头质问,陆临崖神色坦然:“我能给你磨好的,可你削了手,别赖我。”
温青秋举着钝刀沉默了许久,认命挑了一块木头用钝刀笨拙开凿时,陆临崖步入练武场开始打拳。
自陆临崖为习武、不再去王府学堂后,温青秋每每下学归来,见到的都是他习武之后力竭瘫倒的模样,从未见过他正经练武。
今日初见,不得不说,他拳打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很是好看。
打了一早上拳,午后,陆临渊的武师傅来了,带着他练起了木桩。
一日下来,温青秋光顾着看陆临崖练武,挑好的木头,到头来只掉了点树皮。
温青秋不信邪,把木头和刻刀带回了家,顶着夜灯,和木头较劲到了深夜,实在困得受不住了,才上榻。
又是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温青秋才用了早食,还没来得及拿起刻刀,又被陆临崖拽到陆家。美其名曰:监工。
温青秋虽气,却也没走。
此后两日,烈日当空,陆临崖在院中挥汗习武时,温青秋坐在树荫下,就着茶点,一心和木头较劲。
足足较劲两日,才堪堪削去木块的树皮,而她的掌心,磨出了红肿水泡。
明心心疼坏了:“要不奴婢去街上买几把,或者寻木匠做?”
温青秋轻轻摇头:“那不一样。”
木刀是他爹亲手做的,不是寻常木刀能替代的。况且确实是她执意要留那些鹅,才导致这事,那她就得认。
温青秋执着亲自赔陆临崖木刀,明心虽心疼,可见小娘子白日有事可做,再也不夜夜梦魇,便不再劝。
而温老太,瞧着孙女精神越来越好,心知都是陆临崖的功劳。嘴上没说,却日日换着花样给陆临崖做好吃的。
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温老太不管做多少,陆临崖总得吃得一干二净。温老太满心开怀之时,终于想起了一桩事。
“青儿身子大好了,是不是也该去学堂了?”
自温青秋生病,这南阳王府便隔三差五派人来探望。病愈之后,王府来人虽没那么勤了,可也是来过那么几回。可每回来,都没提过学堂的事,温老太本没察觉,如今再细想,也觉怪异。
明心:“怪奴婢,忘了跟您说了。王府来人传话,说夫子染病,学堂暂且停学一段时日,待夫子痊愈,再行开课。”
温老太:“夫子病了,那该登门送些药材探望探望。”
明心:“王府来人说了,夫子习静,出城养病了,不让打扰。”
得知学堂停课,温老太没再念着让孙女去学堂,温青秋也有了大把空闲刻木刀。
木刀刻出雏形时,已是大半月过去。
这一日一早,温青秋用过早膳正要如往常一般去隔壁,才走出院子,便见到一道颀长身影立在自家大门旁。
微微一怔后,温青秋提起裙角,快步奔上前去。
“爹爹!”
温谦立在门边,眉眼噙着温和笑意,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女儿。
“想爹爹了没?”
温青秋自然是想了,可真见到爹爹,比言语先翻涌而上的,是滚烫的泪水。
与温老太不同,温谦此番随行南阳王在外,青城山那一夜的变故,他女儿牵扯其中,王府侍卫传报之时,南阳王便留他立在一侧,因此他清清楚楚知晓女儿那日经历的惊惧与凶险。
抬起手,温谦拭去女儿眼角的泪。
“吓坏了,是不是?”
自青城山归来,怕阿婆忧心,温青秋一直压抑自己,压了这许久,她爹爹回来了,她再压不住了。
抱着爹爹,温青秋放声大哭,哭声引来了温老太,也惊动了隔壁的陆临崖。
陆临崖看清温青秋抱着的是何人后,又默默退了回去。温老太则围着父女两打转。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温谦拍着女儿的脊背,安抚老母:“娘无事,青儿只是太过想我。”
父女情深,温老太自是乐见,可孙女哭得撕心裂肺,实在反常。她正要再问,温谦笑着岔开话:“娘,儿子赶路多日,一路只吃干粮,这会渴了也饿了。想吃您做的馄饨了。”
儿子久别归家,眼瞧着瘦了,温老太没再追问,利落转身去厨房忙活。
温谦立在门边一直到女儿哭声渐歇,才牵着她进了书房。
温谦人虽不在家,可书房却日日有人打扫。安置女儿在榻边坐好,温谦取出帕子,细细替女儿擦去脸上泪痕。
温青秋感受着爹爹轻柔的动作,再看爹爹专注的眼,心底的恐惧、委屈散去,余下几分羞怯。
她也不是幼童了,还在爹爹面前大哭。
温青秋轻咬下唇,垂眸绞着衣袖。温谦瞧着女儿,心中猜出几分,却并不点破,只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头顶。
在自己爹爹一下下安抚中,温青秋平复了心绪。
“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温谦:“世子遇刺,王爷要赶回来。爹爹自然也要跟着回来。”
抽了抽鼻子,温青秋指尖微微攥紧。
“他们……是什么人?”
温青秋犹记得那些血,那些尸身……
若是女儿年纪尚幼,温谦一句“坏人”便能敷衍。可女儿已然大了,晓事了,也上学堂了,糊弄不得。
温谦清了清嗓,收好帕子,坐到女儿身侧。
“青儿,你喜欢益州城吗?”
温青秋不解爹爹为何忽然转了话头,却依旧乖乖点头。
温谦:“益州城虽为剑南道首府,可距边境也不过一洲之隔。边境北有东女,西有北蕃。还有各小部族虎视眈眈。益州城能有今日繁荣,此等太平,离不开镇守边境的剑南军,更离不开南阳王府。眼下浑水摸鱼,试图乱剑南的人,有许多,其中不少人,更是将南阳王府作为目标。南阳王府乱了,这剑南道、这益州城的繁荣、太平,便也不在了。”
温青秋听明白了。
“所以那夜的人,是外族人吗?”
那夜的事,至今也没个定论,或许有了定论,可他官阶太低,也无从知晓。
为安女儿心神,温谦点了头。
“是外族人。”
既然半夜偷偷摸摸,那必定不是好人。温青秋原也知,可亲眼见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心终究难定。如今听闻是外族人作乱,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温谦见女儿神色稍缓,正要再出言安抚,书房门忽然被人砰一下撞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书房里的父女俩一跳,父女俩齐齐抬头,只见温老太扶着门框、气息急促,脸色慌张道:“快、快去隔壁瞧瞧!陆铮被王爷打了军棍,刚被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