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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局 老妪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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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给他们指了条“明路”,眼前白雾缭绕的便是。林楚喻这回终于是学聪明了,扯着韩君泽的衣角紧随其后。
好景不长,在林楚喻看到一屋子后,他手中紧紧扯住的衣角,变成了一枝枯萎藤条,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他的手臂不断往上爬。林楚喻赶紧将这东西捣鼓下来,心中一惊:这年头西瓜都成精了。
白雾之中,影约能听到叫喊声,直到那声音靠近。
小孩双手抱着一只木桶,里面盛满了水,他紧紧攥紧双手,眼神四处张望,似乎在急切的寻找什么。
这种目光最后落在了林楚喻身上。那小孩看到林楚喻后嘴中的呢喃越发敞亮。
“着火了…着火了!!”
接着,冷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
被水这么一浇,他算是清醒多了,木桶泼来的冷水浇得他透心凉。林楚喻抹了把脸,第一反应竟是去摸袖中的卷轴——还好,内衬没湿。
林楚喻顶着还算冷静的面孔看着四处,村民没有对小孩的做法提出任何质疑,反到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瞪着他。仔细想想道更像是惊恐。
合着“着火”是指我?
他冷笑着拧干袖口,幸好方才泼向他水没有侵湿他的内搭。
他寻了间茅屋,拨开履帘,将自己的敞衣脱下后顺手点了火折子,屋内的布局被他尽收眼底。
灶台虽灭着,但木柴仍有挑开过的痕迹,锅中还留着些许温热:这户人家的乎刚生过火离去不久。
林楚喻的脚边便是凳子,看着不大结实,他只是平静望着脸上的神色不曾变过。
他席地而坐,借此机会查看先前林郁的那封传讯和那可疑的卷轴,先前事态紧急,他还没来得及仔细阅览。
显然,这卷轴截取了部分史册的随黎记载,不过这部分的批文并没有柳府的玉麒麟亲章。林楚喻有当怀疑,这部分内容或是誊抄的废稿或是纯属编造。
文章中的随黎,与传闻中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沈诗宁曾告知于他:随黎之主并不是天玄王,而是另有其人。以国师的身世背景,林楚喻当然信得过他。
看来这的确是一本打着随黎名号引他入局的一本幌子。
在初遇竹林的韩君泽最可疑——那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林楚喻有些抓狂,恨不得把自己读过为数不多的圣贤书全挠出来,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要是他能做出来,我就把自己穿成冰糖葫芦。
*
韩君泽的处境与林楚喻截然不同。
自二人分散后,他便被浓雾吞噬。雾气粘稠如浆,遮蔽了视野,连呼吸灌入的空气都仿佛被湿冷的棉絮堵塞。他并指掐诀,一道驱散符凌空燃起,青焰却在触及雾气的瞬间熄灭,连灰烬都未留下,显然是徒劳。
韩君泽神色未变,指腹却已摩挲过剑鞘上七道凹痕——这是他在雾中行走的计时,迷雾中失去方向,他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维持。西南方忽有号哭传来,凄厉如刀刮骨。
韩君泽脚步一顿。那哭声似有实质,像是破开了此局,牵引着他的步伐。果不其然半盏茶后,雾气骤散,他竟已站在一座荒镇中央。青石板路缝隙间生满暗绿苔藓,空气中浮动着陈腐的香灰味。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从右侧屋舍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韩君泽瞳孔微缩,袖中未燃尽的符纸飘然落地。他身形如电,破门而入——
黑衣少年跪伏在地,指节因咳嗽而痉挛,攥着的前襟已扯开大半,露出锁骨处一片病态的潮红。
“韩君泽……” 林楚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像被砂纸磨过。
“林公子。”韩君泽上前扶他,手指触碰到了林楚喻的鼻尖,滚烫的气息刺入他的皮肤,是林楚喻的风寒加重了。
林楚喻自己也不明白风寒为何非得此刻加重,此刻他心中正有对幻境眉目的关键。
林楚喻偏头避开他的审视,却又被新一轮咳嗽击垮。他弓着背闷笑:“方才……三少可觉着……有什么东西引着你走?”
韩君泽沉默颔首。
“我可算是明白了,”林楚喻失声笑了起来,这印证了他的猜想。他身体吃不消,只得靠在墙前轻语:“这幻境是场死局,人从这走不出的缘故是因为怕什么就来什么,思绪牵制幻境,显然这幻境是冲我来的。”
那桶冷水泼得他措手不及,但也使林楚喻清醒不少。
他猛地攥住韩君泽肩头,指甲几乎嵌入布料:“快去找…”
快去找许梁。
指尖尚未垂下,人已昏厥。
韩君泽托住他后颈,掌心触及的皮肤烫得惊人。正当他横抱起林楚喻时,窗外黑影一闪。
素衣、斗笠,翻飞的衣袂上沾着未干的墨渍。
是许梁。
林楚喻的梦魇中也见到了这名幼童。
*
“梁儿…梁儿?”
许梁被叫喊声唤醒,他愣了一下,望着眼前人。
“赵…赵奶奶?您怎么在这。”
赵奶奶打断他,咳嗽两声,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小梁儿啊你这脑子怎的还不如我呀,害!我是来取画的。”
半晌许梁才回过神来,想起赵奶奶所说的事。
半月之前,赵奶奶曾在许梁的画心堂预定了一幅画像,说是她家女儿要出嫁,只不过嫁的也是一位女子怕别的店不接这活,所以来找信得过的许梁来帮忙。
许梁早有听闻此事,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据说赵小娘嫁的是范家的二小姐——范曲澜,她在仙门百家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封元三年,尸潮袭来,她独自一人率领范家杀入突围开出一片血路,十二年来与众多弟子守护冰寒之地至今没有再次爆发尸潮。
关于降妖除魔,她有一套自己独有的见解。
两人之间的情愫后被编排成话本,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惊鸿影》。
患难与共,生死相随。
“我见姑娘琴心以融为一体,可为何不在试试修习剑术?”
“即融为一体,那拨弦时,便是剑身出鞘之时。”
“侠士,降妖除魔理当带上赵某…我同你患难与共。”
干这一行的,排在第一的就是见识要广。他一听,心中一喜心道: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吗?于是便接了下来,还附赠二人对拜图。
想到这,许梁终于起身,从墨台下取出卷轴。
赵奶奶接过画像终于眼前一亮:“小梁儿,你这红玉耳坠画的真好啊,我女儿有朝一日若是戴上那便好喽。”赵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红玉耳坠?果不其然,画中显现的色泽是点睛之笔,但许梁的神色透露出三分疑惑,他不记得自己有画过‘红玉耳坠’
印象中他自己连朱墨都不曾打开,他平时不喜朱砂,画作大多为普通黑墨绘制。
赵奶奶小心的将画像收好又望向许梁,见他正盯着朱墨魂不守舍的模样,赵奶奶暗声叹气一番,默默的离开了。
许梁望着墨台边上的朱墨砚条,的确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抹了一把冷汗,疑惑的反问自己:“不应该的对吧,许梁?”
屋内死气沉沉,没有回应。
*
许梁端着茶水一饮而尽,说书人口中的《惊鸿影》也正进入高潮。
“且说那琴剑合璧…”
蘸着墨水的笔在许梁的手中挥去。如此,那惊鸿一瞥并记录在了宣纸上。
做完这些许梁满意的又倒了一杯茶,嘴唇刚抿到茶水,他便被身后之人吓了一大跳,将为数不多的茶水金都喷了出来:“咳…咳咳这位…”
见许梁欲言又止,那人将斗笠扶上一点:“范曲澜。”
许梁一听吓出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抹干净,慌乱将宣纸往旁边挪了挪却被范曲澜一手按下。这下他真老实了,首当其冲的是这宣纸贵的很,其次他实在不想让这张《惊鸿一瞥》化作一团废纸。
这下好了,这《惊鸿一瞥》虽没有成为一团废纸,但天公不作美他舞到正主面前了。
许梁尴尬:“有劳范门主大驾光临,这是找我有何事?”
范曲澜回应般笑了笑:“原来《惊鸿影》的配图是许画师一手操持的吗?”她理了理斗笠,从袖口中取出一件牛皮信封。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啊。”
说书人就在此刻吼出:“二人情意绸缪,共度良宵…”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许梁绝望的闭上眼在内心感慨万分:说书大哥,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念了,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了!您仔细瞧瞧您眼前这位站的是谁?是范门主,范曲澜!!!
范曲澜:“这是请帖,”她又笑“赵奶奶在我面前好一通夸许画师,说那耳坠衬她女儿的正合适。奶奶走的匆忙,同我讲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亲自跑一趟。下月,长春在,礼成。”
“惊鸿一瞥,情定终身。”说书人的声音在茶馆中回荡,仿佛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带入了那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中。
“另外,”范曲澜顿了顿,并未走上前,只是又从袖口中取出一锭金子来摆在许梁的面前“这画我要了,想必这惊鸿一瞥己叫我弄出了瑕疵。”
她轻点在宣纸的一侧,的确,那里已被墨水蹭开,虽只有边角沾染上了,但也不能作为配图印刷了。
“既然是范某弄出的瑕疵,那便让范某处理吧。”
许梁思索一番,应下了。多年的经验让他觉得这人外表没有什么反应,指不定心里正偷着乐。
“但…”
许梁内心吐槽范门主说话真爱大喘气,表面上又担心范门主看出什么端倪,只得让人看起来有些沮丧:“门主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看来许梁是个明事理的,范曲澜的确没有看走眼,她清了清嗓子:“好,那我明说了,许先生既然收了范某与赵侠士的请帖,那得麻烦许先生帮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