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灵渡》楚玉芷夏了

10、惊鸿影 “江湖

　　“江湖上相传的沈骗子，近日反复在盘湘镇出没，许先生做事一向谨慎，想必定能帮我们这个忙。”范曲澜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期待。

　　许梁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显得有些犹豫：“你们想让我做诱饵？在下当真看起来如此好骗吗？”他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范曲澜停下手中的动作，失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许先生何必自谦？你的机敏可是出了名的。”

　　许梁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罢，我应下了。但前提是，范门主得答应我一件事——莫要将我为《惊鸿影》作图一事公之于众。”

　　范曲澜笑意更浓，轻轻点头：“好说，那便多谢许先生鼎力相助了。”

　　“呵呵，无妨。”许梁摆了摆手，心中感慨这世道的暗潮涌动，人只要机灵点就时刻被惦记，还不如当个街头痴傻的乞儿！他心中却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面上却笑着缓和这诡异的气氛。

　　据说百家之所以对这位江湖骗子如此上心缘由便是这骗子不骗钱、不骗情，只骗命。范曲澜向他描述，此人虽是个骗子，却生得一副好皮囊，时常让人察觉不到他的真实身份。她特意嘱咐许梁，骗子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虽眉眼略长，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眯眯眼；二是左耳后面有一块朱红色的胎记。

　　许梁刚提笔想描摹此人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倘若真如范门主所说，这骗子不谋财只害命，那他是否会选择人群众多的地方下手？

　　“近日反复徘徊于盘湘镇。”许梁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骗子反复徘徊，可盘湘镇最近却没有任何人死于非命。许梁心中一动，莫非这骗子是得知了范门主礼成的消息，垂涎此事已久？

　　看来，这礼成不去也得去了。许梁在心中念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

　　下月，长春在外。

　　装饰华丽的花轿里，赵风袖安静地坐着，她身着华美的嫁衣，耳朵上戴的是范曲澜刚为她打造不久的红玉耳坠。实际上，当初定下这门婚事时，原本是赵风袖迎娶范曲澜，可赵风袖觉得这样实在太委屈曲澜，于是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轿子猛地停了下来。赵风袖从盖头下感觉到一丝亮光，紧接着，眼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盖头被轻轻掀开：“姐姐，你今儿真美。”

　　赵风袖半眯着眼笑了个满怀，她知道来人是谁，语气中自然就带着几分调侃：“谁呀，跑马都跑不直，就想着来‘抢亲’？”

　　“我这才不叫‘抢亲’。”范曲澜嘴角微扬，眼中满是笑意，说着便将赵风袖一把拽到马上，“我这是明媒正娶！”

　　＊

　　长春在人声鼎沸，许梁坐在二层雅间，默默吃酒。酒是汴州有名的西金醉，酒香醇厚，味道极好。

　　许梁抿了一小口，两杯下肚后，眼皮便开始打颤了。

　　“真有钱啊……”许梁拖着下巴，口中迷糊不清地嘀咕。这西金醉的价格，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工钱了。

　　许梁的四周静得蹊跷，他醉得双眼都见了重影，还眯着那双杏眼，不知在望些什么。直到鬓角的碎发滑落到眉眼间，他才从方才的恍惚中缓过神来。

　　一个黑影打破了许梁迷离的思绪，他默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你在我杯子里下了什么？”

　　黑影愣了一下，才缓慢回应：“放心，不是伤身体的药。”

　　“难怪了，我说这西金醉怎么一股怪味儿……”许梁眼见黑影朝自己靠近，猛然起身，卡准时机，顺势掐住黑影的脖子，身子前倾，硬生生将这人抵在墙上。

　　“原来是……沈道长坏了在下的好兴致……”许梁的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骗子比他略高些许，许梁虽面上横眉冷对，实则内心忐忑不已。酒楼二层的雅间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拉长，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檀香的混合气息。

　　“沈道长跟了在下一路，也该说明缘由了吧。”许梁冷冷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怀中的人被掐着脖子，却丝毫不显惧色，反倒双眼炯炯有神地望向他，笑得猖狂。

　　“早闻许先生才华横溢，特此前来拜访……咳咳……”沈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从容。

　　许梁手中力道加重，沈道长的咽喉被他捏得发红，某一瞬间，他甚至想将这动人的一幕记录下来。

　　蓦然，沈道长蹭了蹭他的手心，故作难受地咳嗽了几声。许梁心中一惊，猛然松开了手。沈道长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才华？”许梁嫌弃地在衣角上擦了擦手，冷笑道，“倒不如说，沈道长是对我的脸感兴趣罢。”

　　“可惜……”不等沈道长回答，许梁自顾自地接上话，“在下只对自己感兴趣。”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感受着沈道长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与方才的慌乱截然不同。

　　“我知道你心中常有疑惑，为何自己与常人不同。”沈道长翘起腿，被压着的另一只腿轻轻勾向许梁的椅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可没闲心陪你闲聊。”许梁眉头紧锁，一脚踢开沈道长的脚，手中的酒杯被他攥得几乎要碎裂。

　　沈道长笑而不语。

　　就在此时，酒楼外传来一阵悠远的古琴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雅间内的烛火忽然剧烈摇曳，光影交错间，沈道长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轮廓开始消散。

　　许梁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变化，却发现沈道长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轻轻一触便破碎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就在鼻尖萦绕。沈道长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回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你心中的困惑足够强烈时，自然会再见到我，这将会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话音未落，沈道长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只留下那抹若有若无的檀香和墙边仍留有余温的椅子。烛火重新恢复了平静，房间内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变化，唯有许梁紧握的酒杯和微微颤抖的手，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墙壁，又看向那空荡荡的椅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酒楼外的喧嚣声渐渐传入耳中，仿佛将他拉回了现实。许梁猛地起身，推开雅间的门，冲下楼去，翻遍了整个酒楼，却再未找到沈道长的踪影。

　　*

　　“掌柜的，你可曾见过一位言行中透露着怪异的江湖人士？”

　　“客人，我们长春在今被包圆了，这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您找哪位？”

　　“要我说，江湖人士哪个不行头衣着怪异些，成天神神秘秘的嘞！”

　　“是吗，那真是麻烦掌柜的了。”

　　“冇事儿，冇事。”

　　许梁之所以能成“大能”，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除开为百姓、官员画几幅画像外，他可谓是十足的好事者——就譬如前几日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一本古籍。

　　据说这世上有一种阵法可使人隐匿身形。许梁从刚才掌柜的那儿回过神来，立刻反思的想或许沈道长就是用了此种秘法才得以逃脱，但这也只是他的推测不可轻易断言便暂且放弃了传讯给范曲澜。

　　可能是许梁机灵的脑子灵了验，祖坟冒了青烟，次日他就接到了一单大单子——那就是给百家名列前茅的修士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