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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众矢之的   林楚喻 ...

  •   林楚喻率先发难,一掌擒出,力道裹挟着呼呼风声,如重锤般直逼眼前那身形挺拔的男子。这一掌,他几乎用了九成力,掌风凌厉,爬藤草木被震得簌簌作响,仿佛也在畏惧这股失控的力量。

      然而,那男子却仿若早已预料,不慌不忙,只是极轻巧地一侧身,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碍。林楚喻那威力十足的一掌,竟如泥牛入海,被他轻易化解。林楚喻心中一凛,真切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

      紧接着,两人身影交错,你来我往。林楚喻接连使出浑身解数,拳脚并用,每招每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时而腾空而起,腿风如疾雨般攻向男子,可对方始终不紧不慢,或轻盈闪避,或微侧化解,始终未出一招还手。

      几招下来,林楚喻已气喘吁吁,汗水浸湿衣衫。满心疑惑与愤怒交织——对方只守不攻,那冷峻的目光静静凝视,仿佛将他所有挣扎都尽收眼底,这种全然被掌控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此人行径,当真配得上世人口中的“君子”之称?

      被对方深不可测的功力隐隐震退,林楚喻吞了口唾沫,心知不能再耗下去,所剩无几的灵力恐将难以为继。

      瞬时,他灵机一动,一个大胆的计划成型。双脚猛蹬地面,借爬藤之势,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崖边男子荡去!左手同时探入袖口,指尖灵活地夹出那张备好的定身符,动作一气呵成。在靠近男子的瞬间,他手臂高扬,符箓带着猎猎风声与他全部的决绝,狠狠拍下!

      那男子自始至终从容得令人费解。他静立原地,看着林楚喻这番动作,眼底深邃,不见先前轻佻,只余一片沉静。当定身符扑面而来,他甚至未闪避,只是微蹙了下眉,唇角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下一秒,符箓之力击中,男子身形一僵,直直朝下方布满怨气的深渊坠去,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林楚喻站在崖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一路顺风。”他瘫坐在地,扯出一个复杂的笑,似解脱,又似茫然。

      “少爷!少爷!”焦急的呼喊自崖顶传来,打断他的思绪,“您在哪?方才听见巨响…”林郁的声音透着惊慌。

      “禁声!吵死了,”林楚喻没好气地打断。

      林郁闻声,一个纵身跃下,见自家少爷瘫坐在地,赶忙上前搀扶,运起轻功带他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林楚喻一身狼狈被清理干净,林郁才急切问道:“少爷您还好罢?方才那声响动可真吓坏我了!”

      “盼我点好。掉下去的不是我,另有其人。”林楚喻摆摆手,竟有几分显摆之意,“巧了,今儿遇上一位你平日挺崇拜的贵公子。”

      林郁脑中闪过一个身影,顿时脸色煞白:“少爷您…您不会是对韩三公子下了狠手吧?!他可是韩家嫡系,在仙门百家里极有脸面的人物!这若传出去…”

      林楚喻停下脚步,拍了拍林郁的肩,打断道:“哎,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急什么?我下的定身咒,以他的修为,半途自解无虞。再说了,”他提起这事便来气,怒火蹭地窜起,“世人口中的端方君子,行事竟如此龌龊下流!我还得告知父亲,日后少同韩氏来往!”

      林郁急得抓耳挠腮:“少爷!您方才叫他什么?”

      “‘黯墨’,有何问题?”

      “哎呀!!!大问题!”林郁恨不得以头抢地,恨铁不成钢道,“您既知他是韩氏三公子,用脚趾想也该知他姓韩名君泽啊!‘黯墨’不过是外人因他寡言,戏谑取的绰号罢了!”

      “且不论他是否真…真如您所说那般不堪,您这般直戳人痛处,也绝非…”林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林楚喻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我…我手下人都这般称呼他…以为那就是他本名…”他越说越心虚,冷汗涔涔,只想立刻逃离。

      林郁在后紧追不舍:“今日定要好好整治这些碎嘴的下人!发放了月钱统统…”

      “罢了,”林楚喻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此次责任在我,与他们无关。”他忽然正色,从袖中取出那卷轴抛给林郁,“事出突然,你去查查此物的来历。”

      林郁接过卷轴,郑重应下。此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来,林郁取下尺素,只看一眼便大惊失色,慌忙将身后背负的“随黎”递给林楚喻:“出大事了!宗主急召您回去!”

      林楚喻眉头紧锁:“何事如此惊慌?进贼?死人了?”

      “比这更严重!”林郁无暇多言,拉起林楚喻便御剑而起,直奔林府。

      ***

      “你还知道回来!让你看顾家中,你的心都飘到哪里去了!?”

      林楚喻刚踏入溪竹秋叶,父亲林柏远雷霆般的怒斥便劈头盖脸砸来。

      未等林楚喻反应,林郁已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噗通跪地。

      “林郁知错!下次定看紧少爷!”林郁急声道。

      “下次?没有下次!你们从未让我省心!我才离开几个时辰,林家与刘家辖地便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林柏远气得面色铁青,抄起竹竿便要责打林郁。

      林楚喻立刻上前,打断父亲:“且慢!父亲莫非想让人瞧见从林家抬出尸体?兴师动众,就只为惩戒我的人?”他深知父亲极重颜面,此事若传扬出去,家主威严何存?

      “你这逆子!可知南郡边界已乱成一团!我刚带人封锁现场,今日起加派人手,不得推脱!”

      “林宗主在边界发现了大片‘人头西瓜’。”一个身穿紫袍、头戴高帽的中年男子自林楚喻身后缓步走出,接过了话头。正是刘氏宗主刘弈秋。

      林楚喻转身,语气不善:“刘宗主?难得一见。您向来只善后,今日怎有暇莅临寒舍?”

      “林楚喻!休得无礼!”林柏远怒喝。

      “无妨,无妨,”刘弈秋笑着摆摆手,一副宽宏模样,“林宗主,孩童戏言,当不得真。眼下自是追查‘人头西瓜’一案要紧。”他转而看向林楚喻,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声音徐徐,“楚喻贤侄啊,你有这般胆识能耐,将来必是能在这仙门之中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之人,刘某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林楚喻站在原地,脸上神色未动,心中却冷笑连连。他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人看似和善,实则最是两面三刀。这番“夸赞”,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惯用的收买人心之技罢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忽然瞥见一个熟悉身影——他的堂哥林子言正静静站在不远处。林楚喻心念电转,朝对方飞快比了几个手势。林子言目光微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楚喻当即脸上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神情,扬声问道:“‘人头西瓜’?那是何物?”

      “呵,好一位林家大少爷,竟连‘人头西瓜’为何物都不知?”一旁的徐文敏抱胸冷笑,语带讥讽,趁机煽风点火。

      “哦?”林楚喻挑眉,顺势接话,“看来徐兄对此物知之甚详?莫非终日钻研此等邪术?不如说与我们听听,也好让大家‘受益匪浅’。”

      此时,林子言缓步上前,自然走到林楚喻身旁,拍了拍他的背,接口道:“徐兄果然博闻强识。不过,楚喻常年禁足家中,不知外界这些阴邪之物,实属正常。倒不像徐兄,对此道如此…热衷。”

      徐文敏没料到一向中立的林子言会突然帮腔,脸色一僵,强笑道:“想不到一向不管闲事的子言兄,今日竟也为楚喻说起话来,真是有趣。”

      林子言微微一笑:“徐兄误会了,我并非爱管闲事,只是…”他目光转向徐文敏,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一丝锐利,“尤其看不过眼有些人,仗着几分小聪明,便在此地搬弄是非,煽风点火。”

      “你!”徐文敏被当众戳穿,顿觉难堪,恼怒地将手中把玩的翡翠算盘摔在地上,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记得收拾干净。”林子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楚喻适时轻咳一声:“林郁,还跪着做什么,起来。”

      林郁应声而起,垂首恭敬道:“少爷,今日按例查账,发现银库竟短缺了五百余两现银。月钱并未提前发放,底下伺候的皆言不知情。此事…”

      “你这贱奴!休要血口喷人!”徐文敏眼神慌乱,急忙大声呵斥打断。

      “小的还未说完,徐公子何必急于辩解?”林郁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徐文敏顿时语塞,四周目光霎时聚焦在他身上,议论声渐起。

      “哼!”林柏远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地看向林楚喻,“林楚喻,我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戏!你不是总嚷嚷要出去吗?机会来了——你就好生跟着你堂哥,彻查此事!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指向林郁,“此人,需得跟我走一趟。”

      林楚喻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在听到最后一句时骤然结冰。眼眸中冷冽之光骤现,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说带走就带走?”他紧抿嘴唇,周身气场陡变,冷峻逼人,“总得有个令人信服的理由!莫非真当我林楚喻可随意拿捏?!”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内力汹涌而出,精准袭向地上散落的算珠!颗颗算珠应声弹起,划破空气,带着凌厉劲风,直射徐文敏面门!

      “啪!”一声脆响,算珠正中徐文敏脸颊。他吃痛惊呼,踉跄后退。

      林楚喻睥睨着徐文敏的狼狈相,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旋即化为凛然威严。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方,一字一顿:“主仆尊卑,连姓徐的都懂。你徐文敏,不懂?”

      他双眉高挑,满眼不屑轻蔑,微微仰头,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刺入每个人耳中:“人人都贪慕那点优越之感。可惜,似你这般性情的,怕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只能伏低做小,给人当条呼来喝去的狗了。”

      “你…你说什么?!”徐文敏捂着脸,又惊又怒,目眦欲裂。

      “够了!林楚喻!”林柏远暴怒打断,脸色铁青,“再耍你这混账脾气,就给我滚出林家!永远别再回来!”

      全场霎时死寂。

      “好啊。”林楚喻竟应声冷笑,反手“铮”地一声抽出“随黎”,剑锋寒光凛冽,直指徐文敏!

      他眼球布满血丝,怒意勃发,声震庭宇:“那便先让他给我滚出去!”

      这番情形虽在他意料之中,半是演戏,但积压的郁愤却真实无比。他只想将这出戏做足,让某些人彻底难堪。

      此时,林子言悄步靠近,在他耳边极轻地低语了一句:“小心,你父亲雇了人来‘请’你。”

      林楚喻心中一震:竟连后手都备好了?还要雇外人来擒我?

      接着,他见林子言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弧度,用唇语无声赞了句:“演技不错。”

      林楚喻心下冷哼:半真半假罢了。他对这些人的厌恶,可是实打实的。

      这番细微互动,尽数落入一旁林郁眼中。他对着林子言深深一揖,随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坦然走向徐文敏身旁。林子言亦向他微微颔首。

      就在此时,林楚喻耳尖微动——一种规律的马蹄声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夜风,越来越清晰。

      林子言轻笑道:“来了。”

      三更半夜,何来马蹄声?林楚喻心下疑惑,循声望去,只见朦胧夜色中,一骑身影疾驰而来,马背上之人身形修长挺拔。

      尚未等他看清,那骑已至近前。马上之人低喝一声:“上来!”

      林楚喻只觉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天旋地转间已被拦腰掳上马背!这种强势的禁锢感…意外地熟悉。他猛地侧头看去——

      月光勾勒出那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韩君泽?!”

      “林公子。”低沉的应答声自身后传来,毫无波澜。

      戏终,曲未散。

      一场更大的风波,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护卫”登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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