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误闯竹林 “刚上 ...
-
“刚上任国师的时候,我极为敬仰一位神官,也是同这般。”他俯下身随意靠在神像旁,同林楚喻并排坐在一处。
“为何是‘也同这般’?”林楚喻从口袋中摸索出什么,不禁疑惑起这个问题。
林楚喻目不转睛看向沈诗宁,似乎很在意他表情。沈诗宁不语,神情复杂仰视眼前的神像。与那双坚毅的眼神对视时,他难忍的咬了一下嘴唇。
观中此景,已明了信徒的虔诚。
“百年前的天庭,按规矩不可随意下凡染红尘。改变这一政策是漫长而持久的战争,长澜神官做到了。”
“很长一段时日,我非常窃喜。可如今想我到底在窃喜什么呢?”
“往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飞升后是披上了袈裟的废物。我不是一位真正能辅佐天庭的国师,对比成天闷在天庭里处理公务,我更喜爱来人间视察民情,因为神从始至终都是血肉之躯的人。”
“某天我下凡到长澜神官的观中增添些香火。”
“能变革的人,观中也会冷清吗?”林楚喻愣了愣,目光转向小神官的算盘。
他唏嘘,壮举和先例为何不被铭记,往后会像财务小神官一被淡忘。
“哈…哈哈,傻孩子…”他听沈诗宁笑的悲凉,隐约猜到些端倪。
“长澜殿耸立于山峰顶端,大雪纷飞,常年以往。
有人这般形容他‘纵有长澜一抹青,纷飞大雪渐暮色’
不论虔诚,即使怀有足够信仰最终多被恶劣气候多困于半山腰。说起来没心没肺能上去的就几个。”
“长澜神官被贬下凡后许久,我再次前往去他的观中添香火,我只剩下这点儿的奢望了。没曾想他的观中灯火通明,香火绕着他的神像足足十二圈,我看怕是在人间留下了什么风流债吧。”
沈诗宁终于露出笑颜,欢笑着继续道:“小施主可厉害了,足迹在漫天雪地中一览无余。”
“恕我不能理解,国师为何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林楚喻反复收回视线,先前从摸索的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哼着小调思索着,将花生一颗颗丢给沈诗宁。
“往后小少爷就明白了,矣!”沈诗宁匆忙接下花生,“你训狗呢?!没大没小,哪来的?”
“小厮那顺的,糖炒花生,还挺香。”
林楚喻看沈诗宁满脸的笑意与怅然,“纵有长澜一抹清,纷飞大雪见暮色。这诗也该有后两句了。”
“有头有尾,才算圆满。”
同沈世宁告别后,他一人四处闲逛,竟然又走回了刚才同国师一起下馆子地儿“长春在”。林楚喻想起他给自个定的客房,又看着酒楼热闹非凡,心底竟生出一股寒意,转身进了一条窄巷。
过分狭窄的巷身,迫使林楚喻回想起沈诗宁的故事,他一向对听故事很感兴趣,特别是带有人情味的国师。
当沈诗宁说起长澜神官时语气和神态的飞速转变让他莫名兴奋,若有机会他真想见见国师故事中被他封为神仙的观主。
想完这些林楚喻抿了抿唇,为何沈诗宁方才所说的诗句只有首联与颔联,这些又与圆满有何关联?
正想时,眼前的雾气使林楚喻警觉,雾气深处赫然出现一片竹林,方才身处的窄巷已不见踪影。
他拨开竹子,径直走向竹林内。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林楚喻觉得有些难受,将最后几粒糖炒花生塞入口中。
越往深处越是密不透光,鸟鸣声随之戛然而止。身旁唯一的只有几桩屹立的亭子,在错乱的草垛中扎根。
林楚喻掠过这些亭子,猛然发觉路况逐渐变窄,引人直通悬崖。悬崖下方隐隐散发着怨气,熏得他打寒碜。
他想此处怕不是个聚集鬼魂的阵眼,来时的路不可走,得另寻出路。
好巧,悬崖的下坡一处有平端,距离不深不若赌一把。林楚喻借助内力,顺着悬崖边的爬藤滑了下去,发现这个足以踏足的地儿竟是个洞窟窿。
林楚喻的表情渐渐凝重,若是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壁自然洞不会如此平整,主人家似乎在刻意营造某种氛围,记载过往的史籍、狭小阴冷的环境。
令林楚喻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一块不算完整的石桌上端正的摆着一本卷轴。
他原本以为这是本摘抄,可没想到翻开后竟是记载着元辅年间百年前兵器铸造,纸张已经泛黄了。
整本由抄录所致,字迹刚劲有力,运笔自如,龙飞凤舞有种超出世俗的放浪不羁的感觉,想当年怕是同不少文人雅士收藏,交流。
蓦的,林楚喻从抄录中,瞧见一件再烂熟于心的器物 ——随黎,这把举世瞩目的器物是元辅年间由天玄将军锻造的,外形呈四方棱角状,不像普通的剑有尖端。
也是林氏代代相传的宝贝,因着剑身有灵,一生只认一主出名,百年后认了林楚喻这个半残废。
幼时的一场意外使他的穴道没法正常的运输法力,时常微弱,时常爆发。以至于同龄大小的孩子开始深造修炼时,林楚喻还在被禁足,常常听自己院内的下属闻轶事,比若五大家氏其余四大家氏的私事,褒贬不一。
至于随黎为何认林楚喻为主,他自己也在调查此事。
林楚喻面不改色,迅速将收到袖中。还是离开这要紧,此地阵眼怕是有人故意将修士引到此处,投喂这些亡下幽魂。
他转身抓住爬藤,突然,身后出现一人的身影,那个影子明显比他高大许多,身后强大压迫使他心跳剧烈地跳动,以为是布阵眼的主人,手没抓稳,从爬藤上摔了下来。正觉得自己要完蛋的时候,那种疼痛感却并没有蔓延全身而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
林楚喻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却隐含躁郁的眼睛,那双眼底似乎翻涌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混乱与痛苦,但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刺的冷漠覆盖。
此人将他轻轻放下,动作看似平稳,指尖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一股强行压制下的不耐与沙哑:“此处入口已封,你是如何进来的?”那质问的语气生硬直接,缺乏常理下的客套,仿佛正被某种内在的焦灼所炙烤。
林楚喻愣了愣,心道这人怎地如此无礼,还能是怎么进来的?走进来的啊!他侧身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男子,忽然觉得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此人肤色白皙、五官挺拔清秀,头发黑亮垂直,后边的头发搭在右肩用一条灰绿色的发带简单束了一条低马尾。此外他的右眼戴着一副单边叆叇,除了眉头紧锁、唇线紧绷以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却无端给人一种正在竭力忍受着什么的感觉。
那些关于仙门百家的轶事疯狂在林楚喻的意识中闪现,渐渐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难不成这是韩家那位以温润如玉著称的三公子黯墨?可与传闻似乎……不甚相符?
“你抖什么?怕我?”这男子见他细微的反应,竟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一步步朝他逼近,语气愈发冷硬逼人。林楚喻冒着冷汗,却只敢用右手挡在身前。此刻他几乎能确定,此人状态极为异常。
“你怕不是听信了什么市井传言,说我性情古怪,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眉眼间带着冷意,又带着点自嘲般的尖锐,与他外表那份清雅书卷气格格不入。
“胡、胡扯!”林楚喻喉头发紧,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逼得也起了火气,那点叛逆劲儿蹭地冒了上来,“本仙君坐镇此地清修,何曾理会尔等凡尘流言!”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眼前一黑——这满口胡话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男子眉梢猛地一挑,那副叆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似乎没料到会是这般回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覆盖:“……破烂神仙?”他的质疑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无礼。
“放肆!本仙乃天庭亲封的镇地真君——”林楚喻硬着头皮继续编,心下却打鼓,只盼能唬住这看起来状态不对的家伙。
话音未落,那人忽地擒住他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吃痛。对方俯下身,竟在他掌心落下一吻。唇瓣带着异常的热度,如烙铁般烫得林楚喻一颤,惊得他三魂七魄差点散逸。
“……操!”
他暴喝一声,积蓄已久却难以顺畅调动的法力轰然拍出,袖袍鼓荡间罡风四起,也顾不得会不会灵力反噬了——“顶着张人皮装什么孙子!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