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放》绚斐

5、情书 情书不给我

　　可能是夜里风声吵了耳朵，可能是被喊的人脚太疼麻木了听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反正那人一步没停。
　　成淮在夜风中站了会儿，瞳仁里她仓皇跑开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再次迈步。

　　许映回到卧室，不止脚痛，心脏也跳个不停，耳朵里还嗡声不止。
　　就连手机也是振动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

　　电话是邱琳打来的。
　　“映映，下午司机放了一个袋子在你桌子右边第二个抽屉里，看见了吗？”
　　许映不太利索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袋子。
　　袋子里装了三个小盒子，许映看了眼小票，分别是袖扣，钢笔和手表，折合人民币都是六位数。

　　邱琳适时道：“袖扣给小昀的，手表给小淮的，钢笔是给你的。”
　　“我在蒙田大道买的。”
　　“逛了好久呢。”
　　“你叔叔说随便买点就成，我觉得挑礼物还是要用心点。”
　　“映映看看喜欢吗？”

　　许映手里还拿着几张小票，也没打开盒子，眼里没什么情绪，嘴角却勾了个笑，声音里也带着点欢喜：“喜欢的。”
　　这钢笔对她来说没法用来写字，但确实是喜欢的。挂出去售卖，她从现在到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够了，钱谁不喜欢呢？

　　邱琳很好哄，几乎不会对别人的话做多怀疑，继续说：“映映去把礼物拿给哥哥们。”

　　许映愣了片刻，打算应，电话那头接着道：“顺便跟他们说，你叔叔根本什么事都不管。”

　　邱琳像是嗔怒又似乎在撒娇。
　　许映听见成行楚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哪儿什么都不管了，不是陪你去了吗？”
　　邱琳：“问你什么你说都行都行，还好意思说陪我去了？”

　　话罢，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又传来很轻的说话声，许映听不太明确，只知道那边时不时笑一下，时不时传来打闹声。
　　又过了片刻，邱琳带着笑意的声音大了点：“你烦不烦。” 接着，两人的声音越走越远。

　　许映便将电话挂掉了。
　　她往外吐了口气，把钢笔放回抽屉里。

　　许映拿着两个礼物盒走向正院。
　　成昀的卧室还亮着灯，透光的窗帘往外溢着暖黄色。
　　许映轻敲了三声门，便安静等着。

　　成昀开门很快。
　　似乎有些讶异许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他神色温和又带着点疑惑。
　　许映斟酌着轻声开口：“叔叔送的礼物，我负责转交给你们。”

　　成昀眼里的疑惑收起，嘴角笑意更浓：“他哪会给我送礼物，平时只砸钱的。”
　　“邱姨送的吧。”

　　许映也笑，将袖扣盒子递给他：“只是帮叔叔选了选。”

　　许映意思是钱是他爸出的，礼物自然只能算作他爸送的。
　　成昀接过礼物，轻轻摇了点头：“你啊。”

　　其实买礼物的钱只算得上小数目，这个妹妹有时小心得过了头。成昀手里摩挲着礼物盒，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珠，心说不止小心也聪明。
　　但不令他反感，他爸交往的所有女人中，他对邱琳印象最好，许映加了不少分。
　　对于这个妹妹，他是发自内心愿意多照顾些的。

　　成昀打开礼物，接着道：“选礼物也费了好大功夫，邱姨有心了，我一会儿跟她说礼物我很喜欢。”
　　“也谢谢映映帮我送过来。”

　　许映朝他眯起笑。
　　成昀下巴对着她另一只手里的盒子点了点：“那个是给小淮的？”
　　许映点头：“对。”
　　成昀：“要不要我陪你。”

　　许映正愁这件事，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可以吗？”
　　“当然可…”　可惜话还没说完，成昀屋子内有电话声响起。

　　他偏头瞥了眼，似乎在犹豫，最终转回头开口：“我先陪你去？”

　　成昀一看就还有事要做，许映拿着礼物盒的手微微收紧了点，摇摇头：“没事哥，我自己去就行。”
　　“好。”成昀宽慰她：“别担心，小淮不是脾气大的人，去了把礼物给他就行。”

　　许映点点头，心说不是脾气大的人，但像是洪水猛兽，许映现在见着他就莫名其妙想躲。

　　从成昀房间到成淮房间中间还隔着个小花园，许映穿过花园，偶尔会有凉丝丝的香气窜到鼻尖。

　　她原本走一步一个深呼吸，心跳还算平缓。
　　等走到成淮门前时，呼吸就突然顿住了，心跳也跟着变得猛烈。
　　她思索着要不要将东西放在门口，明早请陈婆婆跟他说一声。想法正要付诸行动，门却被拉开了。

　　高大身影一眼瞥见她，于是顿住脚步，嵌在门框里，屋内涌出的灯光从他身旁绕过，撞了点在许映指尖。

　　许映往后退了一步，没注意自己刚好躲进成淮的影子里。

　　许映一只手背向身后，不住地抓向腰间，另一只手带着礼物盒往前递：“这是手表。”
　　许映说着看向成淮的手腕，才记起她好像从没见成淮戴过手表。

　　许映呆愣片刻，思索着继续走一套成昀那边方才走过的流程。
　　岂料刚出声，“叔叔送的”四个字刚好跟成淮的“谢谢”撞在一起。

　　成淮说话的同时，伸出手拿过礼物。许映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疲惫，便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变成：“没事，那你先休息。”
　　没等成淮回话，就跟脚底被烫一样迅速离开。

　　刚走两步。
　　“饭厅旁架子上有医药箱。”

　　许映顿住，好几秒，低头看了眼自己肿起的脚趾。

　　“或者找家庭医生。” 成淮声音里含了点下午没有的闷顿。

　　许映双手不自觉蜷了蜷。
　　“谢谢。”她说着回过头。
　　成淮还站在门框里，还是一样的位置，站姿都分毫没变，许映却莫名其妙觉得他染上了点羸弱，带着病意的声音在她脑间绕个不停。
　　于是许映将声音放得轻：“感冒没好的话不该洗澡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多嘴，许映又斟酌着补充道：“我是说可能会更严重…”

　　“好。”
　　这会儿院子里灯暗，成淮又背着屋里的光，许映离他有几步远，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隐约觉得他的眼底没有反感，甚至藏进了点笑意，许映愣住。
　　成淮接着道：“是更严重了。”
　　“下次注意。”

　　许映僵硬着点了点头，蜷着手指往身后伸手：“那我走了。”

　　“嗯。”

　　有时候推翻认知的事足以让人脑袋宕机好一会儿。
　　许映处理完脚直到回到卧室都还有些发懵。
　　满脑子都是：成淮，好像，又没有，很讨厌她。

　　周末两天，许映早早将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之后，将所有精力放在了下周日将到来的数学竞赛上。
　　除了吃饭洗漱上厕所，一整天都坐在书桌前，手机更是只有当闹钟的作用。
　　周日晚上也睡得晚，第二天都没听到第一道闹钟。

　　于是许映迟到了。

　　迟到也不完全归因于起晚。
　　周五司机送觉得没多远，今天坐公交车才知道是真绕路，光从三号院到大门口就要走好长段路。
　　又因为长里街的人出门几乎没有坐公交车的需求，因此站台离大门口还有段路。
　　许映吭哧吭哧跑，还是错过了最适合的那一班车，出租车也拦了好一会儿。

　　等到赶往教室，第一节课铃早已打响。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柯宇的。
　　柯宇性格比较随和，问清楚缘由之后便放许映进来了。
　　座位上已经发了上周开学测的试卷。
　　顾年年情报准确，许映是满分。

　　许映喘着气将书包塞进桌箱里，旁边递过来一盒牛奶。
　　她偏过头，赵舒园又将牛奶往她桌上戳了戳：“你来晚了是不是没吃早餐？”
　　这同桌有时候确实是暖和和的，许映从书包里掏出盒牛奶，笑着朝着赵舒园晃了晃：“带了的。”
　　早上她往外跑的时候，陈婆婆给她怀里塞了鸡蛋跟牛奶。那时候成淮都还没从卧室出来，人比人要气死人。

　　“好吧。” 赵舒园神色像是有些失落，一只手伸向牛奶，堪堪碰到牛奶时，许映跟她碰了个杯。
　　她抬头看去，许映：“带了还没吃，下课我俩干杯？”
　　赵舒园猛猛点头，失落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节课主要讲试卷，许映没怎么听，翻了翻自己的数竞错题本。
　　赵舒园又拍了拍她：“你们数竞生都好牛啊。” 赵舒园一边说，目光一边朝着许映试卷。

　　很牛的数竞生，许映脑子里浮现出成淮。
　　然后对着赵舒园说：“很牛的还是少数。”
　　赵舒园点点头：“也是，听他们说真正牛的都进我们学校数竞组了。”
　　“但我感觉就算像你这样数竞水平比较差的，普考数学也还挺好的。”

　　赵舒园妹妹的暖和人格为何切换得如此迅速！
　　许映看着她，顺着道：“有道理。”

　　赵舒园又说：“你那天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呀。”
　　“什么？” 许映回想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她说自己打人那事。
　　赵舒园：“我问我外婆了，她说你应该是跟我开玩笑的。我那天都没敢再跟你说话。”
　　许映笑笑，有些遗憾装暴躁buff就此失效。
　　赵舒园本还想说什么。
　　讲台上老班拍了拍桌子，她便自觉收了声。

　　早上所有课上完，许映收拾好书本，抬起头绕了绕垂得有些疲惫的肩颈。
　　林斯启敲了敲她桌子：“走吧。”

　　说来也巧，许映是这个暑假跟林斯启认识的。那天林斯启的狗‘路路’差点撞到许映，林斯启道歉道个不停。后来她们又在书店再次遇到，加了联系方式，偶尔会聊聊天或者讨论讨论题目。
　　直到上周开学，许映才发现两人竟成了同班同学，林斯启邀请自己跟他们一起吃午饭，许映也没拒绝。

　　几人走出教室，林斯启想到什么，看向许映：“早上怎么来这么晚？”

　　许映点点头：“搬家了，还不熟悉路。”
　　林斯启：“搬哪了？要是离得近你跟我一起往返学校得了。”
　　“我家司机一趟就送了。”

　　许映不太想让人知道她住在长里街，于是扯了一个早晨在出租车上瞥见的地名：“中玉新园那边。”
　　“那离我家就有些远了。” 林斯启说完又莫名其妙顿了一下：“离长里街倒是很近。”
　　“好像是。” 许映点点头。

　　从教学楼到食堂，得经过操场旁那条路，许映在那条路上被一位女生拦住，林斯启几人便先去打饭占位。

　　女生神色似乎有些羞涩，磨磨蹭蹭从包里掏出一个装饰得很精致的粉色信封，掏完还娇羞道：“学姐你好漂亮，我都不好意思看你。”

　　许映脑瓜子瞬间嗡了一声，慌忙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反应，女生红着脸将情书递给许映，糯糯开口：“学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递给林斯启学长。”

　　现在的小学妹这铺垫真吓人。
　　许映霎时松了口气，脑瓜里嗡声散开，欣然答应。
　　小学妹道谢，蹦蹦跳跳就走了。

　　林斯启从小在国外长大，高一才回国读书。
　　长相很阳光，留了头美式前刺，性格也跟外貌相符，开朗健谈，许映来一中一周多，他情书都收了好几封。
　　林斯启也很享受这种受欢迎的状态，偶尔还会挑一封出来回信，小迷妹们在送情书这件事上就更加积极。

　　许映赶到食堂二楼，没费多少功夫就瞥见了林斯启，在他面前的空位坐下，伸手要将情书递给他。抬眼却看见成淮从他们二人身侧走过，蓝白校服堪堪擦过许映身旁的桌角，还偏过头意味深长盯着她手里的精致情书看了眼。
　　许映立马浑身僵硬。
　　偏偏林斯启这大哥扯情书没扯动，暧昧至极地蹦出一句：“你这情书不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