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放》绚斐

3、哥哥 “这是哥哥

　　从大课间到下午放学，下了大半天的雨终于停歇，点点阳光从云层缝里渗出来。
　　许映刷完好几套试卷，没有去想成淮，没有去想今早到过医务室，剩下的过敏药也被她藏在桌箱的角落里。

　　这样做似乎大课间就完全没有发生过。

　　放学铃响起没多久，教室里同学开始往外散，许映也从桌箱里抽出书包，站直身子。
　　教室后方传来的声音突然喊住她。

　　“许映，等一下。”
　　许映转头，回忆了一下，喊住她的女生好像叫顾年年。

　　顾年年手里拿着张试卷，正从数学课代表桌前离开，似乎是准备到她这儿来。
　　顾年年脚步才迈开，课代表急切叫住她：“你再等等，这题我马上做出来了。” 说话的同时中性笔还在草稿纸上疯狂滑动。

　　顾年年往外呼了口气，神情不太耐烦，“等等等，我从中午等到现在了哥，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不会就算了，又没让你一定做出来。”

　　课代表抿着嘴，有点理亏，憋了口气，看了看顾年年，瞥了眼试卷，最后干脆盯向许映，目光十分不友善。
　　许映瞧见课代表看了会儿她，又抬手指向她，语气有点不甘心：“那你就打算问她，数竞生又不代表她什么题都会做。”
　　“说不定除了数竞其他都稀巴烂。”
　　课代表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火大，头顶几根翘起来的毛还跟着一颤一颤的。

　　这课代表对着自己老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跟有那个大病一样，许映都懒得搭理他。
　　反而定睛去看顾年年手中的试卷，看着像前两天数学开学测那张。

　　顾年年下一秒就验证了她的猜测。
　　顾年年斜了眼课代表：“你有毛病吧？！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数学开学测人家满分。”
　　可能是因为太过无语，顾年年声音放得不算小。

　　放学铃声打了有一会儿，教室里依旧有不少同学。
　　光打扫卫生的就有好几个，还有好几名留在班上写作业的，等人的。
　　听着顾年年这话，大家不约而同，手上动作都停了会儿。

　　一班是物化生班，纯理科，班主任也是教数学的，数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班主任早早说过，他们暑假玩皮了，这次开学测要让他们收收心，知道什么叫数学险恶，因此题目出得相当刁钻，能考130以上，就代表水平还不错。

　　这样的情况下，许映考了满分。
　　班上同学不加掩饰地看向许映，早上的传闻似乎不尽其实，新同学成绩好像没那么差，至少数学这一块，是真有点东西啊。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过于直勾勾，许映轻挠下后颈，假装没看到。

　　课代表瞧向许映的眼睛也瞪大，脸色跟着涨红了些，偏头朝着顾年年：“那我多少？”
　　顾年年对着他比了个135，接着道：“你第二。”
　　话音落下，课代表闷了一瞬，又看回许映，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

　　许映觉察他的目光，面上淡淡看回去，心里却想着气不死你，还准备朝他勾唇一笑。
　　结果笑容没来得及勾起，顾年年一把拍向课代表脑袋，“看看，看什么看？有本事下次你也整个满分？”
　　拍完便朝着许映走来。

　　顾年年一边走还甩了甩手，朝着许映漾开笑：“我没使劲，我怕一掌下去给他拍更开化了，下次考试全班两个满分我受不住。”
　　“这次我才刚一百一。”

　　顾年年学生头，齐刘海，头发很柔顺，细细软软的。
　　她将试卷放在许映桌子上，暴躁往耳后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头发：“可不可以耽误你点时间，最后一题我耗太久了。”
　　“主要我上课老走神，老师下周讲的时候我也不一定能正儿八经听，提前搞懂，上课走神也不怕。明天周六我还能找两道相似题看看。”

　　“好。”许映点点头，准备从书包里掏纸笔，拉开书包就瞧见邱琳发过来的信息。
　　--映映，车停在文具店这里。--

　　许映回她“知道了”，又抬头看向顾年年。
　　“抱歉，我妈妈在等我，有点急。”
　　“我们加个微信吧，晚点微信上跟你说？”

　　“当然没问题。” 顾年年果断拿出手机。

　　两人加完微信道别之后，许映迅速走往学校门口，找到熟悉的黑色车。
　　车跟司机都是成行楚专门派给邱琳的。
　　车牌尾数特意选了邱琳的生日。
　　成昀那时候还悄悄跟许映说，没见她爸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许映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上只有邱琳跟司机。
　　邱琳正用平板翻看这趟旅行拍的照片，看见许映上来后朝她温柔一笑：“你叔叔有点事，忙完直接去长里街。”

　　邱琳今日穿了件鹅黄色v领针织衫，衬得白皙肤色更加清透干净，面容红润。
　　看得出这趟旅行很开心。

　　她跟成行楚在外玩了快一个月，许映开学的一应事宜是由成行楚助理或司机来处理的。
　　开学快一周，邱琳似乎这才想起许映转了新学校，一边勾起笑放大一张跟成行楚的合影，一边问许映习不习惯。

　　许映想了想，今早去食堂她误以为小卖部在南门，偶尔早上关闹钟她还会觉得床头柜在右边，但这些都是小事。
　　她跟邱琳说：“习惯的。”

　　话音落下，许映有一瞬觉得自己不如以前幽默了。
　　像走错路，记错位置这种事，放在以前，她会添油加醋，张牙舞爪地讲出口，逗得邱琳和许其炎笑个不停。
　　大一岁可能是会稳重一点的。
　　许映轻微低下头，将书包抱在腿上。

　　她向来很让邱琳省心，邱琳不会再多问。

　　一中门前是一条长长直直的柏油路，正值周五，来接学生的车辆很多，司机好不容易才从这条路挤出来，路过一家连锁奶茶店，招牌颜色是亮眼的荧光橙，许映勾头看过去。

　　邱琳再次开口：“妈妈跟叔叔不会住在长里街，你要跟两个哥哥搞好关系。”

　　“两个？”许映怔了怔，回过头看邱琳，没听说成行楚还有一个儿子。

　　邱琳：“另一个是你叔叔侄子。”
　　“映映也要叫哥哥。”

　　许映这才想起成行楚还有个大哥。
　　成行楚是鑫荣集团的小儿子，不参与公司管理，只拿巨额分红。
　　他大哥可是实打实的鑫荣集团现任掌权人。

　　泾北龙头企业掌权人的儿子会是什么样。

　　许映以前见过许齐炎公司大老板的儿子，叛逆得要命，真正的酷拽龙傲天，逼王之王，谁都不服。
　　当时揪着许映马尾辫，硬让许映跟他去欣赏自己的高雅艺术。
　　那哪是艺术，那纯属不忍笑挑战。
　　不过许映当时展现了超高情商，一边心疼自己被扯掉的秀发，一边把大少爷的画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事儿她没跟她爸说，毕竟她爸还得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

　　过去好像是过去，好像也没怎么过去。
　　这一年她也在成行楚手底下讨生活，未来将在长里街两名哥哥手底下继续讨生活。
　　都一样的。
　　会一样忍着头皮疼，一样乖巧稳定嘴甜，避免冲突发生的可能。
　　“超高情商”。
　　所幸成行楚对邱琳很好，将近一年的时间她看在眼里，邱琳一直都能做自己。
　　这是最好的。

　　路边闪过重重叠叠的树影，成行楚发来条微信，邱琳低下头看，满脸笑意回完，接着道：“这方面妈妈也很放心，叔叔跟哥哥都说映映性格很好。”

　　许映看着邱琳笑，伸手去探邱琳的手臂，又抓着轻柔晃了晃：“你和叔叔住一起，有什么事也要跟我说。”
　　“像上次那种情况，喷头坏了，家里没人，你就先放那儿，不要自己去弄，不然都淋湿感冒了。”
　　许映的语气是跟许齐炎学的，一开始她时常需要在脑海里思索许齐炎是如何同邱琳说话的，一年过去，她不用再思考，这样同邱琳说话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一中离长里街算不得太远，黑色轿车拐进岔道，再往前就到了长里街的岗亭。
　　一名门卫盯着眼车牌，带着标准笑容询问：“请问是三号院的访客吗？”
　　司机点了点头，又出示访客码，车才被放了进去。

　　长里街就这么几户人家，占地面积却大得吓人，从岗亭到三号院都要驶一段路。
　　等到车终于停在三号院，许映偏头，才发现朱红色大门前，成行楚已经站在那儿了。

　　成行楚脸上挂着笑意，走下台阶帮邱琳拉开车门，很自然牵住她的手，邱琳抬头也朝他漾开笑。
　　许映盯着他们十指交握的手发了会儿呆。

　　成行楚带着母女二人往前走，起先在和邱琳说话，两人时不时嘴巴贴着耳朵，笑个不停。
　　走了一会儿，成行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许映，语速均匀：“这里常住的除了你们三个孩子，还有陈婶和管家亮叔，就刚才站门口那两个，他们都在三号院干了很多年，有问题随时跟他们说。”

　　“好的叔叔。” 许映点点头。

　　三人走过月亮门，推开二门，许映正想这路还得走多久。
　　成行楚又道：“我那侄子也挺好相处，不用担心。”

　　许映勾起点笑，好相处总是好的，不会随便扯她头发。
　　可能是受邱琳的影响，许映从小就有些爱漂亮，洗完头会跟她妈妈一样，对着镜子细细抹护发精油，再轻柔吹干，一头长发自然是爱护的。
　　这会儿高二学习压力又大，头发框框掉，再被扯走一把头发，她得心疼个大半天。

　　前面两人依偎亲昵，许映已经神游到护发精油没了，还得再买一瓶续上。
　　却忽然听人叫了声：“成淮。”

　　许映脚步顿住。

　　头顶上正巧掉下颗半青半红的枣子，沿着地面滚动，一直滚到了右侧台阶下。　　
　　许映盯着看了一会儿。

　　直到胸口的重鼓敲得稍微轻了点，她才抬起头。

　　右侧台阶上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锁骨清晰，肩膀线条干净利落又不显单薄。
　　像是刚洗完澡，头发却没吹太干，碎发松软垂在额前，目光随意看过来。
　　是她认识的成淮。

　　胸口的重鼓又开始拼命敲，敲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时间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橘红色从枣树的枝桠中落出，粘了点在成淮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许映瞧向那点橘红，脑子里乱得无法细想。
　　只听见她妈妈靠近她耳边，轻轻跟她说：“映映怎么不叫人。”
　　“这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