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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胆小鬼 听到成淮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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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映一进医务室就感觉有道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她想去寻,思绪被亮起的手机屏幕打断。
是妈妈邱琳发来的微信。
邱琳昨晚再三跟许映强调今天上课要带着手机。
许映怕邱琳有什么重要消息,时不时就会看一眼,这会儿手机正拿在手里。
--映映,放学了妈妈来接你。--
--行李你成叔叔会安排人收的。--
许映这学期开学起就一直住在酒店。
之前跟邱琳的住处在泾北市另一头,离一中太远。
邱琳最近又一直被成叔叔带着四处旅游,说是等她回来再去新家。
两人今早才落地泾北。
前段时间许映跟邱琳通话,邱琳说成叔叔在离他很近的小区有个大平层,打算让母女二人住在那里。
许映其实无所谓住在哪里,和她妈在一起就成。
邱琳跟她爸许齐炎去年离了婚,许映跟着邱琳。
邱琳长得极美,家境算得上中产,大学刚毕业就被许齐炎娶回了家。自此一直被娇养着,没上过班,没操心过家里的事,许齐炎更是什么都顺着她,因此即便年近四十,岁月也没在她脸上和性格里留下什么痕迹。
极度的美貌是一种稀罕物,再加上邱琳有她这年纪不常见的单纯和娇憨,她看起来就像个理所应当被人小心供养的瓷娃娃。
即便离了婚,带着许映,邱琳也不缺人追。
其中最具竞争力也追得最大张旗鼓的就是成行楚。
第一次见到成行楚时,许映就觉得他和她妈妈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从小衣食无忧,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什么野心,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小上不少,没有任何被蹉磨的印迹。
离婚可能是他们目前为止经历的最大挫折,即便是离了婚,两人的生活也依旧顺风顺水。
因为邱琳离婚不久,还没来得及为生活发愁就遇见了成行楚,而成行楚,相貌好,也富得令人乍舌。
许映低头回着邱琳微信,图方便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
--去上次说那个小区吗?--
许映打完字,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邱琳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她便将目光移向病床,医务室老师正站在病床边给正在看诊的同学讲注意事项。
那同学疼得表情狰狞,身边的同伴又一直逗他,逗得他一边叫唤一边忍不住笑,呲牙咧嘴,抱着肚子“呃嗬嗬”个不停。
许映跟着勾起唇角,又低头看向手机。
--不是。--
--你搬去成昀哥哥那里,我跟你叔叔住外面。--
许映笑意凝固在唇边,一点点化走。
像是突然想起新决定没跟她商量过,邱琳又问她。
--好吗?--
好吗?
她也不知道好不好,邱琳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许映将手机放下,偏头看向窗外。
成昀是成行楚的儿子,住在长里街。
长里街,泾北出了名的四合院住宅区,地标性豪宅,千金难求。
许映最近总是喜欢往窗外看,长里街窗外的风景将会是她看过最好的,去那里应该开心的,不过她不知道怎么,心口有点空荡荡的。
医务室窗户旁就有颗槐树,这季节树叶开始变黄,开始脱落,一眼望过去,侧枝上的筑巢有些显眼。
但她好像再次没家了。
“同学,你是什么问题?”
医务室老师温柔拍了拍许映的肩,许映吐了口气,回头看她。
老师指了指座椅另一侧的两名男生:“那边让你先来,还在那儿打游戏。”
“好。”许映点点头,正打算跟那两位同学道个谢,老师的手已经隔着橡胶手套轻轻碰上她脸侧:“过敏是吗?”
许映:“是。”
医务室老师对一些常见病已经十分了解,又问了她几个基本问题,许映一一作答,道谢这件事就渐渐忘了。
许映跟着老师去往药柜前。
因为外面下着雨的缘故,天光不太显眼,一眼望过去是厚重的铅灰,医务室里开着灯,均匀的冷白色投在医务室老师的白大褂上,她正抬手拿药,肩上的冷白跟着她的动作闪烁,门外刚好有两个女孩笑着跑过,许映偏头看了一眼。
没寻到那两名女孩,收回目光时视线却僵在半空。
她好像看见了穿着蓝白校服的成淮。
许映晃了下眼睛,成淮的身影愈发清晰。
他身子靠向椅背,头发没有特别整齐,眼尾耷拉在些微苍白的俊脸上,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却跟垮塌沾不上一点边。
瞳仁漆黑又有神,正直勾勾看着许映。
说起来一年多真的很快,许映吵着闹着成淮的事仿佛就在昨天,可成淮好像更高了,又瘦了点。除了一样好看,一样让人移不开眼,其他的似乎都不一样了。
“同学,药。”
医务室老师拿着药盒在许映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两人交接的目光。
许映慌忙偏头,道谢接过。
按理说老师的打断让她松了口气,可她又颤着心口,悄悄瞧了回去。
身旁人一把游戏像是打得很精彩,成淮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嘴角爬上点笑,他常见的笑容,懒懒的,很随意。
从这笑容扯开起,成淮再也没有看向她。
胸腔这会儿像是有东西往下掉,她也搞不懂是轻松还是失落,那东西将她带得垂下头,木木朝着医务室外走。
唐李澍赢完游戏抬头的一瞬间,刚好瞥见走出医务室的许映,他怔愣片刻。
“卧槽。刚那是今年高一的学妹?脸有点绝过头了。”
“高二的。”
“你怎么知道?” 唐李澍问着,将目光移向看向成淮,又眉毛一挑,好像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口罩什么时候摘了,刚不是死活不乐意摘。”
“热。”
成淮很寻常地应了一个字,唐李澍却盯着他看了会儿:“刚那学妹你认识?”
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晃了一下,两人抬头去看,似乎只是风吹的。
成淮往门口多看了几眼,又垂下头:“不认识。”
三个字说得很快,没有分毫拖泥带水之意。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门边有道小心翼翼的纤细身影,急切来又匆匆走。
他说不认识,唐李澍半点不信,这大爷向来就不是乐意多嘴那种人。
唐李澍:“不认识你知道别人高二?”
“看着像。” 成淮边说,边弯腰捡起在地上待了许久的手机。
唐李澍老觉得这人这会儿不太对劲,语气动作却硬是找不出任何问题。
说来也怪,成淮不是不爱笑,礼数也总是十分周到,却没有人会觉得他脾气多好。
就像这会儿,他嘴角依旧扯着笑,唐李澍却知道自己是什么都问不出的。
唐李澍抱手闷闷看着他,这人又莫名其妙把口罩戴上了。
唐李澍:“你一摘一戴闲得慌?”
“冷。”
成淮漫不经心应着他。
嘴上说冷,身子却直了起来,往医务室门外走。
座椅离门就那么一小段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得他生出点躁意。
被雨润过的天空会往外洒点凉风,越靠近门边凉意就越明显,成淮却觉得躁意丝毫不减。
直到他站在走廊上,身体靠向墙壁,后脑勺贴上一片冰凉,才终于清醒了点。
他往四周囫囵看了一眼,瞥见走廊尽头处有一片校服衣角闪过。
成淮一怔,很快又收回视线。
许映走了很久,不会是她。
许映。
成淮回想着她方才望向窗外的模样,望了好久,呆呆愣愣的。
他轻扯了下唇角,心想:好傻。
没一会儿。
成淮又低下头,笑容收起:没以前爱笑了。
***
许映从走廊尽头拐角走出来,后背倚向墙壁,双眼轻轻阖上。
她本来想清楚了,是她先失约,她该道歉。所以她转身小跑,想着无论如何,该给他解释一下的。
她很久没有这样强烈地想做什么。
可成淮说不认识。
笃定,不假思索。
本来也是,他们不是很熟,一直都是自己单方面磨着他。
其实她现在脸皮依旧厚,胆子依旧大。
但胆子那么大,脸皮那么厚。
听到成淮说不认识,就一步都不敢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