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放》绚斐

1、山顶洞人 突然听成淮

　　“同学，麻烦把情书递给你们班许映。”

　　泾北一中大课间因为下雨不跑操，高二一班数学课代表才从小卖部回来，就接到情书搬运工这活。
　　他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接过，刚进教室就递给从他面前经过的同学：“许映的，你给她递下。”

　　许映是这学期才转来一班的。
　　周一开学到今天周五，打听她消息的人已经来过一波又一波，今天还来了个送情书的。
　　数学课代表满脸无语。

　　他本着客观角度来说，许映是长得好看，长头发又多又顺，鼻梁又直又挺，皮肤也白得不像话。
　　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到她，不然也不会刚转来五天就吸引了一大波关注。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看许映老不顺眼。

　　数学课代表回到座位，用手臂拐了拐他同桌：“听说没？许映之前在实验中学是数竞组的。”

　　“我靠还是个数竞大佬。”
　　他同桌一个懒腰刚伸完，边说边朝许映座位方向看。

　　许映正微垂着头，纤薄后背一点不见佝偻，右手带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
　　风顺着敞开的教室门灌进来，她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往耳后勾了勾被掀起的发丝。
　　那封放在她桌角的情书她一点没管，这同桌目光在她那儿停了好几秒。

　　“什么数竞大佬。”
　　“听说她竞赛一直不出成绩被数竞组劝退了，上学期期末考试又大滑坡，这才转来一中。”
　　数学课代表说得煞有其事，说完一脸不屑。

　　“这样吗？”他同桌这才将目光收回：“但你看她课上认真课下勤奋的，成绩要提升也花不了太久吧。”

　　数学课代表撇撇嘴：“谁知道呢？搞数竞的也不都是天才，稍微努力下课内成绩就能起来。”
　　况且一中算是泾北市最好的中学之一，学生入学起点就高，大家都有脑子又努力，成绩能不能往前窜还真是未知数。
　　这点他同桌也表示认同。

　　八卦的“精髓”之一在于，不论真假，四面八方都将八卦传得差不多了，被八卦的人却毫不知情，犹如此时的许映。

　　许映将练习卷最后一题写完，末尾处点个点时，同桌赵舒园拍了拍她手臂。

　　“怎么了？”许映动作停下，偏过头。

　　赵舒园凑近，拍了拍自己挂在桌边的伞：“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状元桥，那边池子里新运来一批龟，一直越狱，跟成精了似的。”

　　“谢谢啦，你们去吧。” 许映朝她勾了勾唇角，将习题册塞进前面的书堆里。
　　等她将书堆码整齐，回过头时，赵舒园依旧面朝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映：“有话想跟我说？”

　　赵舒园点点头。
　　她长得可爱，大眼睛眨巴眨巴，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出声。

　　许映偏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正准备再次询问。
　　赵舒园开口：“许映，你是不是因为成绩太差不好意思跟我们玩啊？你不要想这么多。”
　　一句话给许映砸得有点懵。

　　她刚转来一中，还没出过成绩，因此这话听起来稍微有那么点怪异。
　　但赵舒园这同学吧，相处几天许映发现她很热心肠，也没啥坏心思，只是说话办事有自己一套认定的逻辑，将她的话听进心里不是很有意义。

　　脖子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许映回神伸手挠了下，对着赵舒园摇摇头：“没有，我…”

　　她话刚起头，赵舒园一副了然的表情，接着道：“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更不要自卑。”
　　“我们一班都很平等的，大家不会歧视你这样的同学。”

　　许映这便顿住解释自己只是想去医务室的嘴。
　　心说同桌不光熟练掌握怪异把式，还不太爱听人说话，这种流程要是每天再来个几次，自己得进化成忍者神龟。

　　于是许映盯着赵舒园圆溜溜的眼睛，放低声音朝她招招手：“你过来点我跟你说。”
　　“什么？”赵舒园将耳朵伸过去。

　　许映小声道：“成绩差是其次，主要我脾气比较暴躁，老爱跟人打架。“
　　“转学就是因为在实验中树敌太多。”

　　话音落下，赵舒园霎时愣住，喃喃道：“真，真的吗？”
　　“你看着脾气很好啊。”

　　许映：“我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再转学了。所以…”
　　“都是伪装，你懂的。”

　　许映说完便起身，走到赵舒园身边时还假模假式拍了拍她肩膀。
　　赵舒园顶着木木的大眼睛，身子跟着抖了一下，像是真被吓着了。

　　许映有那么点不忍心，想着要不要说明自己只是在胡扯逗她。
　　但侧脸连着脖子那一块痒得刺痛。

　　今早起来许映脸上就开始痒。
　　这个季节她有点易过敏，不过过敏频率不会太高，症状也不会特别严重，一般察觉不舒服时及时处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她已经拖了两节课了。
　　许映心一狠，还是先去医务室解决这个问题比较要紧。
　　抱歉了同桌。

　　从高二一班到医务室要先下一楼，再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个时间外边还在滴雨，但这么点雨对闷了两节课的高中生来说，只能算层有那么点湿的薄纱。
　　尤其是刚刚步入高中生活，还新鲜感十足的高一学生。

　　一楼是高一的地盘，许映才踏入这里，就被几名正在打闹的男生挡住了路。
　　她思索着要换条路，一道透着雀跃的声音忽然从左手边的教室里传来。
　　“惊天消息！成淮学长终于来学校了！！”

　　许映怔然，脚步一顿。
　　成淮。
　　好久没听过的名字了。

　　许映从小喜欢数学，初二还没读完就自学完了高中数学。
　　老师建议她系统走走数竞这条路，中考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
　　那时她跟爸妈列了好几个补习班，打算从中选一个，却最终挑中了不在备选范围里的。

　　究其原因，后来她回想了很多次，或许是穿着净色白T从那个补习班走出来的成淮太过惊艳，俊朗得过了头，理所当然让她这种十五岁不到的小卡拉米昏了头。

　　成淮五官深邃成熟，身材高挺，怎么看怎么像个大学校草。
　　许映进班前一直以为他是来这兼职的大学生，后来才知道他刚刚读完高一，去年十一月还拿到了CMO金牌。
　　高一拿金，全泾北都找不出几个。
　　正儿八经的学神。

　　成淮不上课，只负责答疑，每天定时来班上坐俩小时就走。
　　班里学生起先猜测是不是他经验不够老到，目前只能承担答疑工作。
　　补习班负责人听到这个论调后嗤笑一声：“他就是纯懒，多余的事一点不乐意做。”

　　负责人还说：“成淮是来还人情的，只待一个月。”
　　“也可以理解成来帮忙招生的。”

　　啧。
　　可不是帮忙招生的么，她就是这么被招进来的。
　　许映那时还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么简单的美人计她都中了。
　　不过幸好这补习班来得不亏。

　　讲课老师周到细致，成淮这位答疑老师也相当称职。
　　成淮思路很牛，举一反三也是手到擒来，许映每次听他讲完题收益最大。

　　许映寻思着，这么逆天的资源可不能成为过客。
　　所以即便一个月后成淮不再来补习班，许映依旧缠着他给自己讲题。

　　她那时候比现在开朗，脸皮也厚。
　　成淮像是被她烦得不行，答应仅此一次，让她把不会做的全都整理出来，他们约个时间一起讲。
　　许映嘴上好好好仅此一次。心里想的却是有一就有二，这样下去以后小老师还不任由自己薅。

　　那时候她还很天真，总是对未来有太美好的期许，她还不知道，有时候就连下一秒都是没法预料的。

　　期待了好久的开小灶，先失约的是她。

　　“抱歉抱歉。”
　　许映被打闹的男生撞到肩，打断回想。
　　露天处雨滴砸向地面，泛开的波纹依旧小，许映却觉得比刚才冷了些。

　　见她迟迟没做反应，几名男生再次道歉，又在看清她脸时愣了愣。

　　“没事。”许映对着他们摇摇头，这才彻底醒神，涩意却从四面八方聚向心口。
　　她将涩意强压下去，往外吐了好几口气，才朝着医务室走。

　　一中的医务室宽敞，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玻璃柜，常用的药物基本都在里头。
　　药柜旁是一排椅子。

　　唐李澍坐在椅子最里侧，他上节课不小心撞到了腿，扯着成淮跟他来医务室。
　　唐李澍瘸着一条腿，把自己椅子往成淮那儿挪了挪 。
　　边拿出手机边跟成淮说：“高三开学都快三周了你才来。”

　　“感冒。” 成淮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动。

　　这厮戴着口罩，说话也瓮声瓮气的，一看就知道是真感冒，还挺严重。
　　但谁家感冒感三周的？
　　唐李澍甭问甭想都知道前段日子绝对是懒症犯了。
　　他跟成淮一起长大，成淮的性子，觉得没必要的事一点不愿意多做。

　　要不是成淮这学期第一次来上课，杵在教室门口观赏他的人略多，他烦，估计医务室也是不乐意陪唐李澍来的。

　　病床上躺着那同学像是阑尾有点问题，老师一摁他就叫唤，唐李澍目光被吸引了会儿。再回过头时成淮看着像闭目养神，唐李澍便没再吵他，自顾自点开游戏。

　　唐李澍一边玩着游戏，突然想到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点动，脸朝成淮那边偏了点：“你记得我大姨家那表哥不？”

　　“之前网恋了个女朋友，正上头呢，人突然消失了，我哥联系不上还担心了好一阵子。”
　　“结果怎么着，消失仨月人突然上线了。说是前段日子出了点事，噼里啪啦讲一堆给我哥心疼得不行，人失踪仨月的事全忘了。”
　　唐李澍摇摇头：“他这恋爱脑是没救了。”

　　“我寻思着当时有啥事还不能说一声，非得突然玩消失。又不是山顶洞人，没网。”

　　唐李澍吧啦个不停，突然意识到成淮一点没搭理他。
　　成淮这人吧，懒归懒，但礼节这方面真没得挑。
　　别看他老不来学校，但逢不来必请假，虽然请假理由都是“困”“不想动弹”之类的，那也是请了不是。
　　老班一开始听到他请假就吹胡子瞪眼，但如今成淮的“服从性测试”已经做得十分到位，再加上他考试稳居第一，老班便也随他去了。

　　依着成淮这守礼程度，平时聊他再不感兴趣的话，他都能嗯几声。
　　唐李澍只当他今天病蔫了。

　　这不，余光里瞧着成淮手机从口袋滑倒地上，他都迟迟没动作。
　　“干嘛呢？手机不要了？”唐李澍没受伤那只腿撞了撞成淮。
　　但这人这会儿安静得出奇，唐李澍心想病蔫了又一实例，埋头看向自己游戏。

　　窗外雨滴奔着玻璃来，撞成温和的细流。
　　好一会儿，唐李澍都快忘了自己问过什么，突然听成淮很轻地哼笑了声：“看见山顶洞人了。”
　　“断网一年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