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碎片》吾谅

2、女生宿舍篇——凝视2 巨大恐怖的

　　“砰！”
　　撞开宿舍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喧闹声浪瞬间将我包裹。五个室友都在：键盘敲击声、电视剧对白、短视频的背景音……平凡到近乎神圣。巨大的安全感让我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下来，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太吓人了！那两个新生……她们不是人！眼神……笑……还有那个手臂！我再也不一个人走了！呜呜呜……” 恐惧和委屈交织，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室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宿舍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嘈杂，这嘈杂此刻是如此珍贵。我惊魂未定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最里面靠窗的上铺，这个离门最远、被熟悉的人和物包围的角落，终于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裹紧被子，和邻床的室友继续讨论着刚才的诡异，虽然害怕，但集体的存在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咚咚咚，咚咚咚！”
　　……
　　“谁啊！” 靠近门口的室友大声问。
　　“是我！开门啊！快开门！” 门外传来同班女生带着哭腔的、急促的呼喊，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门开了，几个女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其中一个甚至瘫软在地。
　　“我的天！你们知道吗？！太吓人了！呜呜呜……”
　　“你们也看见了？那个眼睛！那个笑！是人吗？！一跟她说话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你！”
　　“我们不敢回去了！太恐怖了！”
　　冲进来的正是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宿舍的女生——那两个诡异新生的室友！她们像受惊的兔子挤在一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哭诉着。我们赶紧围上去安慰，宿舍里弥漫开一种同仇敌忾又极度不安的气氛。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管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滋啦…滋啦… 光线忽明忽灭，将每个人的脸切割成跳动的、扭曲的碎片。每一次黑暗降临，都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撕裂了走廊的死寂，如同利刃般穿透墙壁，狠狠扎进我们耳中！紧接着是更多混乱、惊恐的哭喊和奔跑声！
　　宿舍里瞬间死寂。刚刚还在啜泣的女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惊恐地瞪大。我们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重地压在胸口。黑暗中，只有日光灯管垂死挣扎的滋啦声和彼此狂乱的心跳在擂鼓。
　　“不…不行了…快关门！快关门啊！我害怕！！” 缩在室友怀里的女生突然爆发出崩溃的哭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咚——”
　　一个沉重得不像敲门的声音，砸在宿舍门上。不是手指的叩击，更像是……钝器撞击木头。
　　“咚——”
　　声音更近了，也更沉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着和力量感。
　　“咚——”
　　是头！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脑海。
　　是那个短发女生在用头撞门！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我。我和邻铺的室友死死抱在一起，裹紧被子缩在墙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僵了。下面的人全都僵住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连啜泣都消失了。只有那咚…咚…咚… 的撞击声，如同丧钟，一声声敲在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然后，在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声后——
　　“吱呀……”
　　我们明明关上了的宿舍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缓缓地打开了。
　　日光灯管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滋——，彻底熄灭。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像一层冰冷的霜，涂抹在门口的地面上。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嵌在门框的阴影里。
　　是她们。
　　穿着白衬衣百褶裙的学妹，和那个黄金右臂的短发女生。她们以一种完全同步的、关节生锈般的僵硬姿态，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进了门内。没有脚步声。月光勾勒出她们苍白的侧脸轮廓，和那两双……直勾勾地、毫无偏移地“钉”在离门最近那个室友脸上的眼睛。嘴角，挂着那个如同复刻般、凝固不变的、令人血液冻结的弧度。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脸埋进枕头，死死捂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致命的凝视。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巨石砸落，在死寂中轰鸣。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黑暗和棉絮的触感成了唯一的屏障，但脑海中那两张惨白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睛却无比清晰。
　　不行……不行……我必须知道……
　　恐惧混合着一种病态的好奇，驱使着我。我屏住呼吸，像拆解一枚炸弹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开枕头，露出一条缝隙，颤抖着向外窥视——
　　视线！
　　两道冰冷、空洞、毫无生气的目光，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毒蛇，瞬间穿透了稀薄的月光和凌乱的床栏，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我！不是在看我的方向，而是像两根无形的钉子，直直地“钉”进了我的瞳孔深处！她们惨白的脸上，那凝固的微笑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巨大、如此……非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啊啊啊——！！！” 无法抑制的尖叫声撕裂了我的喉咙，冲破死寂。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上铺床顶，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属于午夜的灰蓝光线。汗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喉咙干涩发痛。
　　是梦……原来是一场噩梦……
　　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让我长长地、颤抖着舒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浑身脱力，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我摸索着拿起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凌晨两点半。口干舌燥，急需一杯水。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意识还有些混沌，残留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我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刚从噩梦中挣脱的庆幸，低头向床下看去——
　　视线凝固了。
　　呼吸停滞了。
　　时间，再次被冻结。
　　床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窗外的微明，影影绰绰地……站着七八个人影。她们围成一个半圆，如同沉默的雕塑，面朝着我的床铺。
　　其中几个，是我最熟悉的室友的脸！
　　此刻，她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打游戏的专注、看剧的投入、刷手机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两张面孔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表情——空洞得如同深渊的眼睛，直勾勾地、毫无偏移地“钉”在我的脸上。嘴角向上牵扯，凝固成那个如出一辙、巨大而僵硬、令人血液瞬间冻结的——恐怖笑容。
　　1,2,3,4，
　　床下，只有四个室友……
　　极致的恐惧让我像被钉在床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血液在耳膜里疯狂鼓噪，却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流干了，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在窒息的凝视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呼吸，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喷在了我的耳廓上……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发麻，一股冰冷的电流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我极其缓慢地又颤抖的将视线转向了身侧——
　　最后一个室友……
　　正紧紧地挨着我的床边，身体以一种非自然的倾斜角度探过来。
　　她的脸，离我的脸，不足半尺！
　　我们的瞳孔仿佛马上融到一起！
　　瞳孔里，是与床下人群一模一样的——空洞得如同深渊的眼睛，正直勾勾地“钉”进我的瞳孔深处！挂着向上牵扯的僵硬嘴角，似笑非笑，凝固成如同用刻刀凿出来的——死亡凝视。
　　床下，是封锁的包围圈，圈成让我无处可逃的牢笼。
　　床上，是目光吞噬，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凝视者。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的、令人绝望的无声注视，和那无数张凝固着同一张恐怖笑脸的面孔。
　　而我，被死死困在这绝望的中心，连尖叫的力气都已丧失。只有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沉重地、徒劳地撞击着冰冷的肋骨，发出最后的、濒死的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巨大而恐怖的凝视，无法摆脱的深渊……
　　“……因为你要承受同等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