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碎片》吾谅

1、女生宿舍篇——凝视 奇怪的女生

　　新生开学第一天，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和消毒水味儿。
　　拒绝了室友同行的提议，我独自走向女生宿舍楼——青春嘛，何必处处扎堆。独立自主的念头，此刻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孤勇。
　　冗长的新生大会拖到暮色四合。昏黄的路灯下，人影稀疏。我跟着几个模糊的影子，走向那栋沉默的宿舍楼。我的寝室在四楼，靠近侧楼梯——一个方便却鲜少人走的通道。侧楼梯的声控灯似乎坏了，只有上方楼道的余光吝啬地漏下几缕，勉强勾勒出台阶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淡淡潮气混合的味道。

　　走到二楼转角，一个身影挡在前面。是个穿白色短袖和深色百褶裙的新生学妹，扎着高高的马尾，发丝柔顺，皮肤白皙，校花级别的背影，一定是个可爱的少女。
　　但她的步伐异常，不是疲惫的拖沓，而是一种……机械般的滞涩。每一步抬起、落下，关节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缓慢感。我步子快，眼看就要超过她。

　　“好漂亮啊~学妹~” 侧身经过时，我习惯性地搭了句话，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轻微的回音。
　　就在与她肩并肩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脸。
　　皮肤白得过分，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陶瓷的冷光。五官精巧，像个精心雕琢的娃娃。但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瞳孔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直勾勾地“钉”在前方的虚空里，对周遭毫无反应。

　　我的话音未落，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迟滞感，转向了我。与此同时，嘴角向上牵扯，拉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微笑。
　　我下意识地也扯了扯嘴角，漏出尴尬的笑容，等待她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只有沉默。
　　那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像一张僵硬的面具。更可怕的是，她的头部也随着我的移动而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始终让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我，即使她的身体还在维持着那僵硬的上楼动作。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我喉咙发紧，干笑一声：“呃…先走了啊学妹！” 几乎是逃也似地加快脚步冲上三楼。

　　在转角处，高她半层的位置，一种难以抑制的窥探欲让我忍不住向下瞥了一眼。
　　她停住了。
　　站在台阶上，身体依然保持着向上的姿态，脖子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完全扭了过来，苍白的脸正对着我。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那双空洞的眼睛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捕捉到我的视线。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猛地扭回头，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三楼。
　　刚踏上三楼的平台，脚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又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几步远的台阶上。
　　这次是个短发女生，穿着异常宽大的深色T恤，几乎盖住了短裤，脚上是普通的运动鞋。她身形比刚才那个学妹高不少，同样以一种关节生锈般的滞涩节奏，缓慢地向上挪动。
　　我试图从她旁边快速绕过时——她T恤的短袖口下，一截露出的右前臂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沉重而冰冷的金属光泽！那不是纹身，不是涂料，更不是错觉。那分明是……黄金？整条小臂如同由一块粗粝的黄金铸成！我倒抽一口冷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想看清她的脸。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睛！和刚才那个瓷娃娃学妹一模一样！
　　空洞，灰暗，毫无焦点，直勾勾地“钉”着前方的空气，对近在咫尺的我视若无睹。那张脸在阴影里显得棱角分明，却同样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僵硬。
　　这次我一个字也不敢说，巨大的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假装自己不存在，用尽全身力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贴着墙壁从她身边“蹭”了过去。金属手臂带来的冰冷压迫感仿佛擦着我的皮肤掠过。我甚至不敢回头确认她是否也扭过头来看我，只顾埋头向上猛冲。
　　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双腿酸软得打颤。四楼楼梯口右侧的公共区域墙边，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简直是救赎。我几乎是瘫倒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冰冷的塑料椅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我大口喘息，试图驱散心头的恐慌，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成了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四楼很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楼梯口右拐是长长的走廊，灯火通明；左拐则通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寝室——刚才那两个新生，似乎就住在那里。

　　就在我盯着手机屏幕，试图用无聊的信息麻痹神经时——
　　咚！
　　一个沉闷的撞击声就在我右侧咫尺响起，震得我耳膜发麻！我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猛地抬头。
　　是那个短发女生！穿着宽大的T恤，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她正用额头抵着我右侧冰冷的墙壁，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撞击着。更恐怖的是，她的身体保持这个姿势，只有眼珠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滑向眼角，最终，那毫无生气的、僵硬的目光，穿透散乱的发丝，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就在这目光相接的瞬间，整栋宿舍楼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无法分辨来源的“嗡鸣”声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像是无数根生锈的琴弦在同时震颤，又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在墙体深处低语。这声音钻入耳蜗，直抵大脑深处，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无法言喻的恐慌。

　　“啊——！” 我失声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但仍然强装镇定的自己仍把她当做正常人对话：
　　“你能别这样吗！真的很吓人！！”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的动作和眼神毫无变化，我不敢再看她哪怕一秒，转身就向自己宿舍的方向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窒息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