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失忆神明的千次救赎》星荚

2、逆织者的秘密

　　煤油灯在冷风中摇曳，火苗将熄未熄地挣扎着，把纪昭胸口翻涌的黑色印记映得忽明忽暗。我攥着那块刻满符文的水晶，指腹摩挲过凸起的纹路，冰凉的触感混着残留的体温，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你的逆织术...和三年前不一样了。”纪昭突然开口，打破死寂。他扯下衣袖缠绕伤口，动作间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探究，“典籍记载，逆织术会在施术者瞳孔烙下蛛网纹，而你——”

　　我猛地别开脸，藏起瞳孔深处若隐若现的暗纹。三年前逃亡时，我用银针挑破眼角皮肤，生生将纹路的痕迹搅碎。那些浸透鲜血的纱布裹着耻辱与不甘，最终被我埋进了荒野的雪堆里。

　　“看来守界人也不是只会舞刀弄剑。”我冷笑一声，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瓷瓶。止血散的粉末洒在纪昭掌心时，我瞥见他腕间缠绕的银链，上面挂着枚残缺的齿轮——和机械师图纸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纪昭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在看什么？”

　　“看你还能活多久。”我用力抽回手，瓷瓶重重砸在桌上，“蚀梦者的侵蚀会顺着血脉蔓延，不出两天，你的心脏就会变成黑色的硬块。”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他需要我，正如我需要洗刷罪名的机会。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纪昭瞬间抽出长剑。月光劈开夜幕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斗篷边缘的鸦羽装饰在风中翻飞。是灰鸦，那个脖颈刻着师父符文的黑市贩子。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纪昭剑指虚空，剑气劈开浓雾，却只斩落半片染血的鸦羽，“他身上有守界人的气息，却在为蚀梦者传递情报。”

　　我捏起鸦羽，羽毛根部凝结的黑血泛着诡异的荧光。记忆突然刺痛神经——三年前的大火中，师父书房的密信上，也曾晕染着同样色泽的血渍。那时我以为是蚀梦者所为，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有内鬼在暗中操控一切。

　　“灰鸦想要什么？”我将鸦羽丢进铜盆，火苗骤然窜起幽蓝的光。

　　纪昭盯着跳动的火焰，胸口的黑色印记随着呼吸起伏：“他在找时墟的坐标。一旦让蚀梦者突破核心，所有梦境都会变成吞噬现实的深渊。”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铜盆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我们，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话音未落，诊所的木板墙轰然炸裂。数十只裹着绷带的“医生”涌了进来，骨锯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我认出这是梦茧深处的守卫，如今却被蚀梦者扭曲成了杀人傀儡。纪昭长剑出鞘，银色剑光与黑色雾气交织，绷带碎片如雪花般纷飞。

　　我握紧银针，逆织术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三年来，我无数次在噩梦中重复使用这股力量，却始终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此刻看着纪昭渐显疲态的身影，某种蛰伏的野性突然苏醒——或许，逃亡的日子该结束了。

　　“逆时针旋转！”我大喊一声，银针刺入最近的绷带怪物眉心。梦茧丝线顺着伤口蔓延，将怪物的身体逆向拆解成发光的碎片。纪昭怔愣的瞬间，又一只怪物的骨锯擦着他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银丝。

　　“分心会死的。”我拽住他的手腕向后急退，后背撞上堆满梦茧的木架。碎裂的茧壳中，无数细小的光点涌出，在空中拼凑出灰鸦的轮廓。他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逆织者和守界人，真是有趣的组合。不过，你们以为能逃得掉吗？”

　　纪昭突然甩开我的手，长剑直刺灰鸦虚影：“告诉我，师父是不是还活着？”

　　虚影骤然扭曲，化作万千飞虫消散在空中。最后一只甲虫停在我肩头，甲壳上浮现出血色字迹：“想要真相，就带着时墟密钥来钟楼。”

　　甲虫爆开的瞬间，纪昭踉跄着扶住桌子。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的黑色印记已经爬上了脖颈：“是陷阱。但我们别无选择。”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晶，符文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在强光中，我看见纪昭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那不是来自蚀梦者的侵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记忆的撕裂。或许正如他所说，我们之间的羁绊，早在时墟深处就已注定。

　　“先止血。”我扯开他的衣襟，将最后一包止血散按在伤口上。指尖触到他胸口的皮肤时，突然有画面在眼前炸开：燃烧的神殿，满地的守界人尸体，还有一个与我七分相似的少年，将染血的逆织针递给纪昭...

　　“你看到了什么？”纪昭抓住我的手腕，眼中闪过警惕。

　　我强压下翻涌的不适：“没什么。不过是些破碎的幻觉。”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却像是烙印般灼烧着神经。
　　窗外的雾气愈发浓重，裹着腐臭的气息渗入每一个角落。我和纪昭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