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失忆神明的千次救赎》星荚

1、染血的梦茧

　　边境小镇的夜总是裹着潮湿的寒意，我缩在诊所斑驳的木椅里，第三十七次擦拭手中的银针。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和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把墙上贴着的通缉令吹得簌簌作响——那张画着我面容的画像，墨迹已经晕染得模糊，但"弑师逆徒"四个字依旧鲜红刺目。

　　木门突然被撞开，刺骨的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我手一抖，银针差点扎进掌心。来人银发如雪，苍白的脸几乎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流转着星河般的微光。他怀里抱着一团蠕动的茧状物，暗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黑色的痕迹。

　　"逆织者。"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帮我封印蚀梦者。"

　　我握紧藏在袖中的银针，警惕地后退半步。整个大陆都知道，蚀梦者是游走在梦境边缘的怪物，它们吞噬人类的意识，将梦境扭曲成地狱。而能与之对抗的守界人，早在三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死伤殆尽。眼前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认错人了。"我故作镇定地说，"这里只是个修补普通梦茧的小诊所。"

　　男人冷笑一声，将染血的梦茧重重拍在桌上。茧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蠕动。"三年前，天枢门首席弟子用逆织术撕裂梦茧，导致蚀梦者逃脱。那个叛徒，现在应该叫时玉鸣，还是...你更喜欢别人称呼你为通缉犯？"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师父倒下时睁大的双眼，同门师兄师姐们愤怒的嘶吼，还有我逃亡时身后穷追不舍的守界人。而现在，这个陌生男人竟一语道破我的身份。

　　"你究竟是谁？"我抽出银针，针尖泛起幽蓝的光芒。这是用梦茧丝线淬炼的武器，专门对付梦境中的怪物。

　　"纪昭。"男人摘下斗篷，露出脖颈处的银色纹路，"守界人，虽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用你的命，换我的。这是交易。"

　　我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纪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触碰梦茧。茧壳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漆黑的雾气从中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面孔。那是蚀梦者的具象化形态，无数触手在空中挥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诊所里的温度骤降，墙上的通缉令瞬间结满冰霜。

　　"这是第五个被侵蚀的梦茧。"纪昭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感受不到周围的寒意，"三天前，它的主人还是个天真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他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你的逆织术，是唯一能将蚀梦者重新封印的力量。"

　　我握紧银针，指尖微微发颤。逆织术是天枢门的禁忌之术，能将破碎的梦茧逆向拆解，也能将其中的怪物彻底抹杀。但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力会随着使用次数急剧流逝。三年前，正是因为我擅自使用逆织术，才导致了那场灾难。

　　"为什么是我？"我咬牙问道，"守界人不是有自己的封印术？"

　　纪昭沉默片刻，伸手扯开领口。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胸口处，赫然有一个正在扩散的黑色印记，与蚀梦者散发的雾气如出一辙。"三天前追捕蚀梦者时，我被它的触须击中。"他平静地说，"现在，我的身体正在被侵蚀。"

　　窗外的风雪突然变得狂暴，诊所的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我看着纪昭胸口的印记，又看看桌上蠕动的梦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三年来，我一直背负着弑师的罪名逃亡，不敢使用逆织术，不敢面对过去。但此刻，这个陌生的守界人，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我的帮助。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纪昭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你没得选。"他抬手一挥，诊所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裂痕，漆黑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入。我这才发现，整个小镇都被一层黑色的屏障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蚀梦者特有的腐臭味。

　　"它们来了。"纪昭握紧腰间的长剑，剑身泛起淡淡的银光，"如果你不想看着这个小镇的人全部变成行尸走肉，就赶紧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将银针抵在眉心。逆织术的力量在体内苏醒，那些被我压抑了三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师父教导我时的严厉与慈爱，师兄师姐们的欢声笑语，还有那场改变一切的大火。剧痛从太阳穴传来，我强忍着不适，将银针刺入梦茧。

　　梦茧表面的纹路开始逆向旋转，蚀梦者的嘶吼声震得耳膜生疼。纪昭挥舞长剑，银色的剑光将试图靠近的雾气斩碎。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但我不敢停下。逆织术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被蚀梦者反噬。

　　"快！"纪昭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他的剑上已经出现裂痕，胸口的黑色印记扩散得更快了。我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银针。梦茧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轰然炸裂。蚀梦者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只留下一片纯净的白光。

　　我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纪昭收起长剑，踉跄着走到我身边。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做得不错，逆织者。"他伸手想拉我起来，却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口。

　　我看着他胸口几乎蔓延到咽喉的黑色印记，心中五味杂陈。这个陌生的守界人，用自己的生命赌我会出手相助。而我，似乎也在这场战斗中，重新找回了被自己埋葬的力量。

　　"交易完成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差点再次摔倒。纪昭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他身上带着雪松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还没有。"他摇摇头，"蚀梦者的本体还在，而我...撑不了多久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满符文的水晶，"这是守界人的密钥，能打开时墟的入口。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蚀梦者的本体，否则一切都完了。"

　　我盯着那块水晶，心跳加速。时墟，传说中连接所有梦境的核心，也是蚀梦者的诞生之地。进入时墟，意味着直面三年前那场灾难的真相，也意味着再次踏上充满危险的旅程。

　　"为什么选我？"我再次问道，"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叛徒。"

　　纪昭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我总觉得，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纪昭苍白的脸。我接过水晶，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三年的逃亡，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方向。

　　"好。"我握紧水晶，"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你得帮我洗刷罪名。"

　　纪昭笑了，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成交，逆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