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蜘蛛小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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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制造厂的深处，风穿过玻璃尖锐的破碎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离了城市的喧哗，位于无人区的此地即使被阳光普照，也始终缠绕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
川上薰站在锈蚀的管道中央，黑色丝线如活物般从她的暗影身上涌出，分成数十股向不同方向蔓延。
每一根丝线都像她的神经末梢，将探查到的信息一一反馈，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温度、湿度、结构、重力、能量残留……她察觉不远处残存着其他人的咒力残秽，似乎是之前接取任务的人留下的痕迹。
但更多的，是一些应该会被咒术师们归类为“异常”的能量体。
她睁开眼，一旁丝线凝聚的手握着笔在纸张上书写着记录，落笔时是与她平日书写习惯截然相反的笔触。
【探查记录：区域B-7
发现非咒力能量残留。特征：波动频率不规律，相位与咒力基准偏移17.3%，具有轻微时空扭曲效应。
推断：该能量体系独立于现有咒术理论，可能源于未知的诅咒形式。】
川上薰抬起头，看向昏暗的管道深处。
虽然进入高专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追踪咒力残秽，也明白了该如何用稀少的咒力封印物体，以及，她本就颇具才能的……
身后传来物体被贯穿的声响，薰回过头，凝聚为尖刺的丝线缓慢散开，一只被贯穿的茶杯恢复了本应具有的无生命体征，仿佛上一秒的攻击并不来自于它本身。
生存的天赋。
她观察了一会掉落在地面上的玻璃残渣，重新站起身，丝线将茶杯放到了角落。
漆黑的暗影指尖延伸出一缕丝线，勾起被薰放在地面的茶杯，拿到眼前把玩了一会，很快又随意地丢到一旁。玻璃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脱离了整体的部位没有能量存在的痕迹呢。”川上薰看了玫瑰一眼，没什么表情，“别玩了，玫瑰，保持安静。”
玫瑰耸耸肩，回到她的影子里。
薰看向丝线探查的方向，丝线随着她的心念开始原路返回。
她已经发现了，这里存在着某种……和她、和花京院相似的力量。
结合咒术师们无法观测的事实，关于前一位“探险者”的死因，她已经有了头绪。
对于咒术师来说感知困难的异常物，却能轻易被她的丝线捕捉……
川上薰被眼镜遮挡的脸面无表情。
这也许……是一个非常适合她的任务。
一些探寻无异的丝线回到她的身旁，凝聚，编织，按照她的想象凝聚出一个肢体纤长、像蜘蛛一样的“怪物”。
不过和蜘蛛不同，它椭圆的身体更适合让人乘坐后进行高速移动，能够多关节弯曲的数条肢体支撑着它在垂直水平外的物体上也能灵活穿梭。
丝线纤细但十分稳固的“肢体”逐渐弯曲，蹲下，让川上薰坐上自己的“脊背”。
它的肢体刺入墙壁或天花板，灵活地在半空中前进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扭曲怪物，带着用丝线固定住自己的薰避开散落着残破零件和粘稠机油的脏污地面，沿着还残存丝线标记的方向前进，通向深处记录着异常能量的位置。
这是川上薰观摩夜蛾老师用咒力丝线编织咒骸后强化的新技能，并不太难。
但如果短时间想要做到让凝聚出的事物按照心意如期行动，不在迈出第一步时就把自己绊倒，这需要一些精细到关节每一根线条走向的想象力，和精密到让人头疼的操控力。而刚好，虽然体术实在糟糕，但川上薰一向明白扬长避短。
她想起在高专训练场上的训练，不由叹了口气。
基于精益求精的钻研精神和对吸收新知识的强烈渴望，她不止开发了这样的能力。
可虽然已经习得像超级人类一样在半空中高速移动的技巧，鉴于还没习惯360°旋转的身体和非常低微的熟练度，以及出于安全的考量，这个方案已经被薰排除在外。
——包括编织能够载人飞行的“坐骑”，也因为必须有足够宽敞的空间环境而不利于这样的探查。况且，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出现在空中暴露自己，这样的行为也太过愚蠢了。
川上薰非常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而她也认为自己一直践行得还算不错。曾经每一个可怕的过往都是她这份“天赋”的证明。
玫瑰曾讥讽：“那些一次又一次幸运的死里逃生绝非偶然，而是一场又一场经由头脑精密计量后艰难万分的幸存呢。”
谁说不是呢？
看看她那只有1的幸运值吧，老鼠有时也比她幸运呢。更别说顽强的蟑螂了，它们狡猾而讨人厌，成日躲藏在每一个出人意料的角落，却能精准分辨出谁是最惧怕自己的人，然后开始不断挑衅。飞进他们尖叫的嘴巴，追着逃窜的灵长类，步步紧逼。
也许美菜说得对，她不比这些肮脏的小东西更讨人喜欢。
丝线凝聚的载体带着川上薰穿过管道，从一个维修间模样的房间进入了这个死寂的制造厂，继续向深处移动。
她仿佛乘坐着一个规划好了路线的怪物巴士，每一步都以刁钻又精妙的角度前进着，避开了所有可能沾染身体或布料的蜘蛛网和脏污，仿佛在她脑中有一张实时更新的地图。蜘蛛载具的前进高效而无声，保持着与此地同样的特征：寂静，甚至在高速交替移动“腿”时，也没扬起什么灰尘。毕竟——她的身上还穿着其他人的衣服呢。
虽然杰君并不在意破损，将这件只穿过一次的衬衣当作礼物送给了她，但如果不对他人的礼物持有敬畏之心，也许会发生可怕的事也说不定。
她忽然想起了某双绿色的眼睛，曾经也有一个人送过她一件漂亮的衬衫。
那件印有漂亮蝴蝶图案的衬衫——它去哪里了呢？
她想起来了。
在那场覆盖整层学院走廊的火焰里，像一张白纸一样，和那个人一起，被跳动的火光轻易吞噬了。
丝线击穿袭击物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这一路并非是悠闲的郊游。沿路中，薰使用能力击穿了许多怪异的“生命体”。
它们分别是一团生锈的螺丝、一块半融化的塑料桌面、一张断了条腿的儿童座椅，和一个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玩具挂坠。
是什么样的能力，使这些本应没有生命的死物变成了童话中才会出现的、载歌载舞的“精灵”呢？
踩上布满灰尘的阶梯，在半坍塌的厂房二楼，川上薰来到了丝线感知到的第一个异常点。
薰坐在载具上，没有走进房间。几缕丝线似乎漫无目般飘荡进感知到危险的破败房间，接近某个角落时，忽然猛地集中束缚住了那个被标记的异常物。
那看起来只是一团由生锈的金属零件、腐烂的有机物、和各类已经看不出身份的物体团结的古怪“生物”。
它犹如死物般倒在角落，却在被丝线束缚的瞬间剧烈扭动，从这团锈迹斑斑的垃圾内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又很快被缠绕的丝线堵住了声音。
确认它无法行动后，蜘蛛带着薰走进了一些，丝线堵住它企图喷射什么攻击的缝隙，很快从内部刺穿了它的“身体”，带着唯一存在能量波动的部位回到她的身边。
那是一团棉花。
薰观察了它一会，没有直接触碰，用丝线将它放到了孔时雨交给她的铅盒里。
她打开手机，确认了路线与她背下的区域地图一一重合。
丝线如被磁石吸引般集体指向东南方——那里正是旧玩偶车间的残骸。能量波形在此处最为密集，犹如心跳。
她确定一直吸引着丝线躁动的东西，就在那里。
丝线构成的字体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特殊任务‘黑市’已更新】
【‘第一份委托’：你已踏入共鸣之地。异常也许并非诅咒，而是某种期待已久的回音。逃遁、隐蔽、偷袭，你很少选用浪费时间的正面对抗。动用头脑，想一想该如何完成它吧。】
【奖励：？？？】
【提示：某种似乎与你同源的奇异力量，正在吸引着你前进。】
手机屏幕的光线熄灭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漆黑屏幕上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渴望的神色。
这里，会藏着有关她一直渴望探寻的秘密线索吗？
她合上手机，准备离开。忽然跳出的讯息提示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猫科动物：薰——薰——在吗在吗？我和杰刚祓除了一只啰嗦得要死的咒灵，现在在仙台！毛豆生奶油大福！限定款！我买了四份！硝子已经答应把她那份的奶油让给我了，你呢你呢？】
文字几乎能跳出屏幕，带着那人特有的、阳光过剩的嘈杂感。
薰的指尖悬停在按键上片刻，仿佛需要调动某种肌肉记忆，才能让语气回到那个“川上薰”应有的频道。看着那个不断跳动、被自己备注为“猫科动物”的姓名，深吸，呼气，她调整着呼吸，快速地输入着文字。
【薰：五条君，任务辛苦了。听起来非常美味，请务必为我留一份。我还在市区处理转校手续，可能会晚些。】
【猫科动物：欸——又是手续？夜蛾给的休假不是让你用来跑腿的啊！快点回来！半小时不到的话，我就把你的那份冻进虹龙的嘴里！（小人抗议贴图）】
【薰：请别欺负虹龙君。我会尽快，拜托“五条老师”了。（微笑）】
按下发送键，脸上那抹程式化的微笑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将手机塞回口袋，她抬眸望向车间深处黑暗的甬道。
时间，不多了。
蜘蛛“坐骑”收到命令般继续向更深处走去，这一次，它更加隐蔽，更加安静地，靠近异常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蜘蛛小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