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曾想

5、上药 医院。

　　医院。
　　夏岚叹着气给齐风的手上药。
　　“你师父下手真狠啊。”

　　“没有，我该的。”齐风显得有点蔫，一边皱着眉“嘶嘶”的忍痛一边没精打采地答道。
　　夏岚死死捉住齐风的手：“别动，忍着点，肿块揉开才好得快。”

　　“好了，上衣脱了，我给你肩膀上药。”
　　齐风“嗯”了一声，正要脱衣服，刚一抬手便一阵疼痛。右边伤在肩膀，左边伤在手上，用哪边都不得劲，她抬着手，颇有点骑虎难下的意味。齐风苦笑一声，颇有点无辜地看了眼夏岚。夏岚简直气笑了，无奈，屈尊当一次贴身丫鬟，给齐风脱衣服，留下一件内衣。肿痕长长的拉出去，一路延伸到肩胛骨。

　　夏岚把齐风勒进肿痕的肩带拉下来，在手里捂热了药油，然后往齐风的肩膀上揉。
　　药油被揉得温热，吸收进去又透着凉意，倒是很舒服。

　　“好了，差不多了。”夏岚下意识一拍齐风的肩膀，手下的“尖叫鸡”顿时惨叫出声：“啊！”夏岚猛然反应过来，尴尬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道，“这不平时拍你拍习惯了嘛。”齐风无奈而幽怨地翻了个白眼。正把胳膊套进袖子里，就听见门外一阵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向这边靠近。“什么情况？”齐风皱眉。

　　突然，耳边“哐”的震天响了一声，主任办公室的大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在一片白色中凿出了一道坑，粉尘簌簌落下。又是“哐”的一声，内间的门被粗鲁地拍开，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柜子上，引得柜子上的东西晃了几晃，摇摇欲坠。
　　是林允川。

　　夏岚“唰”地把齐风的外套拉上，大怒：“滚出去！毛毛躁躁搞什么！”林允川来不及说话，一口气没喘上来，口水呛到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林允川一边咳得直不起身，一边扶着墙把身体撑起来，迅速转身锁门。门还未合上，一把长刀“歘”地刺进门缝，死死卡住。双方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哐！”外面的人后退，一个箭步上前正蹬，把门一脚踹开。，林允川本就没站稳，一下子被门板拍到墙面上，脑门先撞上了门板，紧接着后脑就狠狠磕到了墙上。刀掉在地上，刀尖朝向林允川。男人弯腰去捡刀，却被林允川先一步按住刀刃，迅速甩开。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件——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向夏岚。

　　电光火石之间，齐风一把把夏岚拉到自己身后挡住，撕扯得肩上的伤口一疼。
　　“你要干什么！”齐风警惕地看着他。

　　“你让开！夏岚害死了我老婆！我要她偿命！”
　　“你老婆是？”齐风依旧不动声色地把夏岚往下拽。夏岚心领神会，慢慢半蹲下来，挡住要害。

　　“这才多久你们就忘了？我老婆难产而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们居然救不了她！我TM只有她了！”男人嘶哑着声音大吼，手不断颤抖，几乎拿不住枪。
　　齐风不为所动，一只手死死拽住夏岚，把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一只手在空中虚虚地做出下压的姿势，小指微微勾了两下：“死生有命，夏医生也想把她救回来……”

　　“狗屁！”男人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然清醒过来，抬起左手扣住右手以稳住枪托，“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我反正无牵无挂，不在乎多背一条人命！”
　　“你冷静！你知道她是谁吗？你想让全帝国的人给你陪葬吗？”林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慢慢靠近男人。
　　“你给我站住！”男人下意识将枪口转向林允川。太远了，来不及夺枪！林允川心里一惊。

　　电光火石之间，齐风一个箭步上前，侧身飞踢，男人手里的枪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打了几个滚落到地上，滑出一段距离。齐风反手一个利落的擒拿，“唰”的让此人与地面来了个“缠绵激吻”。林允川看出齐风的姿势并不那么顺畅，遂上前帮忙。一脚踩住地上那条拼命挣扎的“泥鳅”，把人干脆地踩趴下，又咔哒一声抽出男人的皮带捆紧双手，再一记手刀，彻底晕菜。
　　林允川松了口气，拨打电话叫警察。齐风撒手不管，一脸牙疼样地“嘶嘶”的去捂肿起却惨遭强制性拉伸的肩膀。
　　办公室外的人终于涌进来，“夏岚！”“夏医生没事吧！”“什么情况！”……

　　齐风眉头一跳，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夏岚叹了口气，扔下一句：“林允川，再给齐队上点药，看看别一会儿肿的更高。”说完，夏岚关上里间的门，出去应对众人以及上级的询问。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有点令人尴尬。

　　林允川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那什么，齐队，我再帮你看看伤？”
　　齐风肩膀疼得厉害，手也疼得不行，心情郁闷，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又脱下外套。
　　林允川看着齐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当是训练伤，闷声不响找了个冰袋给齐风冷敷：“齐队，你按着，我给你看下手上的伤。”
　　齐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手。“你这伤……”
　　“拉伤。”齐风面不改色道。
　　“……”林允川垂下眼睛，又瞥了一眼齐风手上的伤。

　　齐风尴尬得无以复加，这都什么事啊，挨了打还被林允川知道了。这伤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是连续击打造成的。没有哪项训练会搞成这样，就连反俘虏训练也不专往人手上抽的。
　　“别问了。麻烦你帮我上药了。”齐风叹气。
　　“不麻烦。”林允川耳尖有点红，“对了，肩膀的药差不多干了。天也蛮凉的，外套穿上吧。”

　　齐风一眼看到林允川通红的耳尖，骨子里的玩心又起，随口调戏：“嘿，你们医生人体看的还不够多吗，害羞什么。”
　　“看是对谁。”林允川扭过头，声音有点闷，红色蔓延开，几乎一整个耳朵都要烧红了。
　　齐风愣了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吊桥效应啊。”她心想，“这种事居然也给我碰上了。”

　　“我记得这这男人的老婆是难产死的，对吧。现在都有体外子宫了，怎么还选母体，又痛又累又麻烦。怎么，母体生育就会对孩子的爱更深吗。”齐风转开话题。
　　“理论上，会略微影响母亲对孩子的感情，但不影响父亲。毕竟孕育时母体产生的激素会促使母亲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孩子，爱自己的孩子。但如果选了体外其实对夫妻都更好。一方面能更好激发父亲的责任感，另一方面，母亲的生育代价被大大减轻。而且事实也证明了，确实不一定会加深母亲对孩子的感情。”林允川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着眉，无意识地抬起右手虚捂住自己的脖子。

　　齐风一挑眉，并未掩饰自己的表情。
　　觉察到齐风询问的眼神，林允川犹豫了一下，苦笑一声开了口：“我就是其中一个。尽管是母体孕育……”

　　林允川的家庭略有点小钱，父亲风流倜傥，堪称美男子，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母亲是一位画家，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机缘巧合下，两人一见钟情，结了婚。开始孕育林允川后，父亲出了轨，一周七天恨不得八天泡在夜店，偶尔还带俩小情人回家。半个月一次的例行供养总不能及时，林允川几次差点死在培养器中。他的母亲实在受不了了，在医院独自一人完成了体外转体内的手术。后来，林允川出生了，而他的母亲得了产后抑郁，多次伤害林允川，几次差点掐死他。好在医院的护士及时发现。几个月后，他母亲的产后抑郁似乎有所缓解，加上有钱的爹为了自己不干事，请了保姆，回家后林允川好歹没被掐死。但母亲似乎是将对丈夫的恨转嫁到了林允川身上，面对这张酷似丈夫的脸，她总是突然狂躁，手边有什么抄什么，往林允川身上砸。再后来，他的母亲跳楼了。父亲无缝衔接，娶了新的妻子，生了个女儿。林允川在家做一个透明的，不受宠的儿子。渣爹尽管很人渣，但对林允川的资金问题并不限制，他也并不在乎那点钱。每个月甩给大儿子大几万块钱就不再多问半个字。后来，林允川去当了兵，意识到军营并非他心中所爱，又去考了当地最好的医学院，拖着一个行李箱离开所谓的家远走高飞。
　　齐风了然，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

　　“也许就‘爱’这个角度说，我还挺幸运的。”她有些出神地想道。齐风是体外孕育出的孩子，父母都是农科院的院士，尽管很忙，但他们半个月一次的“供养”从来没忘。他们总会在日期到了的那天赶到医院，共同给他们还未孕育长成的孩子抽取并供给体内养分。
　　十个月后，齐风出生了。

　　一家人感情很好，虽然父母总没有时间带她，但也总是把她带到实验室，有各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照顾，而他们只要有空闲就绝不会冷落齐风。但上天总是见不得人一帆风顺，像个性格恶劣的孩童，不知轻重地下手给人使绊子。到了齐风这，俄罗斯转盘的那颗子弹正中眉心——那个夜晚，高速公路上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齐风的父母在车祸中身受重伤，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那天，是齐风的生日，忙了一天的他们正赶回去给她过生日。

　　齐风父亲的好友卫梁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小小的齐风愣愣地站在墙边，表情很空洞，而走廊里一片混乱，不知多少医生护士在走廊飞奔，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喊。地上滴着来不及清理的血，被来来往往匆忙跑动的人蹭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一路蜿蜒到抢救室，空掉的血袋散的一地都是……卫梁走上前，站在齐风身边，用手抚了抚齐风的头，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齐风似乎成了个无知无觉木头娃娃，神色一丝未变，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医院的钟表终于将指针指向了零点，先前还在愣神的齐风似乎是突然回过神来。“我希望爸爸妈妈能活下来。”她在心里默默许愿。
　　旭日东升，明亮的一缕阳光从医院窗户漏进来，照亮了走廊。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抱歉……”

　　后来的事齐风已经记不太得了，只记得卫梁带着她跑上跑下，安排好了一切。再有记忆时，她已经站在了两块墓碑前。那天下着小雨，齐风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把自己的伞架在了母亲的碑上，又脱下外套，披在父亲的碑上。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
　　齐风只是站着，哭却哭不出来。周围，很多齐风父母的学生和同事或哭得喘不上气或泣不成声。而她却只是茫然地站着，没有一滴眼泪。

　　突然，头顶上出现了一片阴影，雨不再落在她身上。齐风愣了一下，扭头。是她卫梁叔。“你以后跟着我吧。”卫梁低头看她。齐风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不声不响，过了几秒，突然毫无预兆地抱着卫梁的腰嚎啕大哭……
　　“对不起。”卫梁盯着手术室，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我的失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齐队？”林允川抬手在齐风眼前晃了晃，齐风方猛然回神。
　　“没事。”她略微偏了偏头，躲开林允川的手，“我该走了，军区还有事。”
　　“可是外面都是人，估计这会儿警察和媒体也来了……最近形式这么紧张，你恐怕不好露面吧。”林允川放下手。
　　“那不走门了。”齐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不过你……”
　　“我送送你吧。好歹也当了两年兵，这点军事素质还是有的。”林允川笑了笑，走过来。

　　齐风下意识想拒绝，带着医院医生翻医院的窗户，被人发现多少有点说不清。话到嘴边，齐风鬼使神差地改了口：“那走吧。”
　　“啊等等。”林允川随手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拎起来，里间的门一开一关，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踹了出去。
　　办公室的众人：……？
　　又过了几秒，一把枪以同样的步骤华丽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办公室的众人：？！

　　“现在可以走了。”林允川笑道，锁上了门。
　　肩膀和手依旧很痛，但只是翻一层楼尚可忍受。

　　医院门口。
　　齐风面对林允川倒退两步：“好了，这回真走了。”
　　林允川犹豫了一下，追了两步：“那个，回去记得上药，每天早晚各一次。”
　　“知道了！”猝不及防又被提起，齐风几乎有点恼羞成怒，转身就走。林允川看着齐风消失在人群中，轻轻呼了口气，转身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