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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战场 拉托维拉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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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托维拉国的情况愈加糟糕,举国上下都陷入了饥荒的莫大恐惧。
古人确实是有智慧的,“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果然放在任何时代都适用。总长哈尼娜已经接近崩溃,每日在巨大压力下维持国内秩序。小女儿本来就身体弱,再加上没有摄入足够的维生素和蛋白质而生了病,总是躺在床上,非必要不下地。尽管哈尼娜一家已经尽量把食物省给她,但无奈小女儿实实在在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在这种情况下更是无法维持健康。饥荒席卷了整个拉托维拉。
这天半夜,哈尼娜的私人通讯器突然响起。
“哈尼娜总长。”
哈尼娜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刷上了一层冰霜,在温暖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霍德总长。”
“拉托维拉现在的日子想必是不太好过吧。我呢,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想帮帮你。”另一头,乌托联邦的总长霍德靠在办公室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惬意的把自己转来转去。
“你想要什么。”哈尼娜眼皮一抽,但神色不变。
“我这里呢,有一片安宁和谐的港湾,能为您一家提供所需的一切。不过呢,自古以来任何东西都要有交换的对吧。我希望你能将你肩上的责任松一松,托付给我。而我将承担起引领这片土地未来的责任……”
“滚。”哈尼娜从牙缝里狠狠咬出一个字。
“反正你们国的大部分军备本来由我们提供,现在不过换个人来管。”霍德并没被骂退,反而恬不知耻地更进一步。
哈尼娜简直要气笑了:“厚颜无耻!”
“唉,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想想您的百姓,想想您的小女儿,想必现在已经……”通讯器中传来男人“诚恳”的声音。
“滚!滚你大爷!”攥着电话的女人登时勃然大怒,瞪起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办公室一遍,又迅速原地转了一圈。此时此刻看什么都可疑,是内鬼,还是窃听器?哈尼娜背后猛地拔起凉意,冷汗“唰”的冒出来。她不再听对面任何一个字,在霍德狂妄的大笑中狠狠的按下挂断键。
霍德听着被挂断的“嘟”一声,挑了挑眉,舌头在嘴里转着舔了一圈牙,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笑声。
哈尼娜两手撑在桌上,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不出十秒,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凛冽与清醒。
她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本子合上。很多天没有回家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此时,她的丈夫和大儿子应当正在照顾着小女儿。也许正和他们可爱的小女儿聊天,也许正一起看书,也许小女儿已经睡着了。哈尼娜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确实如此。当哈尼娜进门时,小女儿已经睡着了。怕惊醒女儿,哈尼娜并没有开灯,只是借没关好的门的门缝透进来的光看看女儿的睡颜。看着女儿没有一点肉的脸,哈尼娜一阵心疼。她走近了一点,想给女儿一个吻,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把身上的寒气带给身上并不太温暖的女儿,或者吵醒睡眠极浅的女儿,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过道没开灯,很黑。哈尼娜看着过道尽头的一点点亮光,突然有点绝望。
“我们真的能抓住那一点光吗?”
“妈,喝点水吧。”哈尼娜的大儿子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青年长得很好看,头发继承了母亲,有点自然卷,栗色的头发,眉眼像父亲,总是温柔中透着坚韧。
哈尼娜靠在椅背上,被这一声叫回了魂。她伸手接过来:“你爸呢?”
“爸这几天公司加班,不回来。”
“嗯?怎么没跟我说。”哈尼娜有点疑惑,但连续的高强度工作,终日协调全国上下实在让她身心俱疲,不想再多思考哪怕一秒钟,“好吧,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嗯,杯子给我吧。”青年接过了杯子,朝母亲笑了笑。
窗外,无边无际的,大抵不是黑夜,而是无穷无尽的绝望,是骨横朔野,是魂逐飞蓬。这个粘稠的黑夜,又将吞没多少人的生命?是腹中空空陷入的无边绝望,还是小巷里哀哀的求饶,还是锋利刀刃下汩汩涌出的鲜血,还是从高楼一跃而下的黑影……
哈尼娜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罗萨帝国指挥大厦大门,一先一后走出两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意气风发,颇有些少年的灵动,代号“十五”。另一个长得成熟些,俨然一副大哥样,身形也很板正,代号“初一”。两人并不引人注意,很快便混入了人群之中。
齐风站在窗边,看着两人隐入人群,上了一辆黑车,很快从视野里消失。齐风回过头,看着桌前的一块空地,叹了口气。刚刚,两个特工就站在这领了任务:混入乌托联邦刺杀霍德总长。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乌托联邦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嚣张,要吞并罗萨和拉托维拉的野心就是瞎子也能看的出来。近期在罗萨帝国周边陆陆续续搞的小动作已经是一步步的紧逼试探。在这样一个全球灾荒的时期,乌托并不愿意放下他那高高在上的身段,“自降身份”团结罗萨和拉托维拉共渡难关,反而坚守着“风浪越大,鱼越贵”的理念,企图趁此大好机会抢占两国的土地,以此度过己国的困境,并且达到一直以来不加掩饰的称霸的目的。乌托联邦的综合国力是最强的,但毕竟所有人,不,应该是所有百姓都不愿过着战火纷飞、人心惶惶的日子,加上以一敌二,亦或是一对一,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开战的议案一直被压着。
而现在,就是个绝无仅有的最好时机。
很快,罗萨帝国率先向乌托联邦宣战。而拉托维拉国始终犹犹豫豫,不肯有任何清晰明确的表示。
大战一触即发。
《星际法》有一条高压线:不允许对以留学、工作、居住等任何正当理由身处国外的百姓实施任何形式的伤害。
而乌托联邦已经彻底不要脸了。霍德总长下令,搜查乌托国内所有罗萨人和拉托维拉人,举报或提供相关信息的乌托人奖励三天救济粮,反之,包庇隐瞒者将不能再领取国家派发的救济粮。
“末世中,规则里的鸟儿只会死亡,只有飞起来打破规则的人才能活下去!”霍德总长激情昂扬地对着他的国人发表演讲。台下,无数人吹起口哨,欢呼着应和,热闹的像在过他们最隆重的莱恩节。“可笑。”宋寅混迹在人群中,冷眼瞧着台上那激动的手舞足蹈的总长,抬手压下帽檐。她只是一个总长医疗团队的医护人员,她能说什么呢?她敢说什么呢?她无法改变。
……
一个月后。
乌托与罗萨两军对峙,现场一片冰冷的死寂。
乌黑冰冷的枪口紧紧抵着罗萨留学生的后背。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几个勉强站着的,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有些只是垂着头,无声无息,仿佛已经站着死去。还有少数,虽脸色灰败,但却紧紧攥着拳头,眼睛深处透出浓重的恨意和绝望的怒火。
“你们乌托是彻底不要脸了是吗?道德底线呢!”罗萨的兵怒极大吼。
“怎么办。”齐风咬着牙,内心空茫茫一片,猛烈的心跳如擂鼓一般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但她仍然不动声色,八风不动地立在那里。厚厚的战舰完全挡不住透进来的寒意。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带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那么多,可能即将丧命的,都是她的同胞。
对面的脸皮简直比地壳还厚,骂过去连眉都不皱一下,坦然的像接受了什么天大的赞美。
齐风闭了闭眼,在自己的舌尖上狠狠咬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略微冷静下来:“不要伤害人质。提条件,你们想要什么。”
“齐大指挥官,这很简单。你们撤兵,绿区全部划给我们。或者——”乌托指挥官恶意地拖长了腔调,弯起的嘴角带出残忍的笑容,“你们一命换一命,怎么样?我倒想看看,一向以自诩民主的罗萨,究竟是更在乎老百姓的骨头渣子,还是你们这些会咬人的狗?”
“不可能!绿区一寸不让。立即释放人质,这是底线。若是伤及无辜……”
“啊,那就没办法了。”乌托指挥官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朝身边身材极其魁梧的副官使了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色,无声地说了句“动手”。副官心领神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嘲讽的笑,不动神色地隐入了前排的士兵当中。
乌托指挥官随意地挥了挥手,前排看押人质的乌托士兵收到指令,枪齐刷刷集体上膛,“咔”的一声让对面的哭声顿时拔高了一个度,绝望,凄厉。这样的对话在他们看来是给他们下了执行死刑的判决。是在哭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在哭自己的国家没用,还是只是在单纯的害怕死亡……
齐风厉声喊道:“等等!”她呼了口气,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留下一排指甲印,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不像是谈判,更像是刻意地挑衅,像拖延,像逼迫。霍德那种疯子,会只想要绿区这样的小筹码么?他的野心远远不仅于此!他需要战争,一场能够让他名正言顺撕破脸、将乌托的野心昭告天下的战争!这些人质,他们不是谈判的筹码,而是祭品,是乌托开战的礼花!敌军的任务,不是谈判,恰恰相反,是点火!
“救救我……我不想死……”一个瘫软在地、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发出细弱的哀鸣,犹如一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小兽。
“闭嘴!贱骨头!”那名魁梧的副官仿佛被这微弱的声音瞬间激怒,毫无征兆地抬腿,镶着金属头的沉重军靴带着风声,狠狠踹在女孩的腰肋!
“啊——!!!”伴随着骨头断裂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空气,鲜血从口中缓缓流出。
“畜牲!”几乎在同一刹那,一个青年目眦欲裂,积压的恐惧被这惨无人道的一蹄彻底烧穿。理智、隐忍、恐惧,都在同胞的鲜血中化为灰烬!他怒吼一声,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转身,用被铐住的双手狠狠撞向身后士兵手中的枪管!
变故陡生!电光火石!
身后的士兵没想到还有这么胆大,或者说是不自量力找死的人,枪管猝不及防被别到了一边。士兵下意识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打歪的子弹呼啸着射进旁边的一个被吓得缩成一团的人质体内。没受过专业训练的青年注定打不过乌托士兵,几秒钟后,身后的士兵反应过来,铁头的军靴鞭子般狠狠甩过去,一个正蹬把那名青年踹飞出三米远。
“罗萨猪暴动了!开火!”魁梧的副官歇斯底里地咆哮,犹如炸开的火药桶。
无数枪口轰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眨眼间撕碎了空气。
似乎只是眼睛一睁一闭,闭眼前面前还是活生生的一排人,睁眼后只有满地喷射状的鲜血与倒下的温热尸体。
硝烟味慢慢散出来,乌托指挥官的怒吼“姗姗来迟”,脸上的震惊与暴怒堪称影帝级别:“蠢货!谁让你们开枪的!”
毫无诚意的怒吼,毫无约束力的命令,直指罗萨军队方向的手指……虚伪得令人作呕!
齐风感到大脑里“嗡”的一声,电光火石间,冰冷锐利的战术已在大脑中形成。她踩着乌托指挥官的尾音咬牙大吼:“开火!”
频道里顿时响起各个支队长下达命令的声音。
齐风后退两步,转身冲进了她的战机。
这不仅仅是一场血腥的报复,更是残酷决绝的反击。
双方骤然开火。一时间,火光冲天。四处都是爆炸声,飞溅起的土和石足有几十米高。
一架战机低吼着,直直冲出,在一众罗萨战机与乌托战机中以一种极其刁钻惊险地方式穿梭,势不可挡直扑乌托指挥官。
里面坐着的人赫然就是齐风。
几枚颗炮弹杀气腾腾从不同角度杀来,眼见着就要撞上齐风的战机。齐风猛拉操纵杆,让战机在空中连做了五个后空翻,同时快速顺时针旋转,让其中一枚炮弹从战机划出的圈当中飞过。毫厘之差,右侧机翼猛然窜出一串火星。在前两枚炮弹几乎要擦到机身时战机猛地拔高,从后边铺天盖地的炮弹的缝隙中刺出,接着迅速俯冲。
她的战机操作成绩是优秀,在军校历史上,从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如此精确的控制。在几次大型战役中她用这绝无仅有的战机操作技术斩首敌军。
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过于危险,要求绝对的精准,但凡有一点差错都容易机毁人亡。为此,卫梁曾严令禁止她这么做。极危急的情况下,也必须有人掩护,帮助清除某几枚关键炮弹。绝对绝对不允许单兵战术。
“齐风,滚回去。”耳机里突然响起了卫梁严厉的声音。
齐风仿佛被当头一耳光狠狠打醒,潘然醒悟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咬紧牙,迅速压下操纵杆返回。一颗炮弹擦过左侧机翼,战机顿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敌军指挥官亲自冲入敌营,乌托兴奋不已,炮弹不要钱一般冲着齐风发射。紧接着,右侧机翼也被流弹击中,而前挡风玻璃裂出了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齐队!”马上,后边的副队与队员驾着战机冲上来接应……
一仗打的两败俱伤,谁也没讨着好。但齐风的亲自冲锋很大程度上鼓舞了士气,罗萨的伤亡率比乌托低略低。
结果是双方撤兵。
……
指挥大厦。最高指挥官办公室门口。
齐风几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本厚重的作战资料便当头砸了过来。简直比扔手榴弹还准,直奔齐风的脸。齐风迅速低头,书擦着头皮飞过去,狠狠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齐风默默回身捡起了那本资料,走进办公室,反锁门,把书轻轻放在桌上。
卫梁并不正眼看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办公桌旁的空地。
齐风抿了抿嘴,默默过去,以标准蹲姿蹲好。
两个小时蹲姿让人的身体直至神经都有些麻木。椅子上的人终于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齐风慢了半拍地反应过来:“师父,我……”
“咔哒。”卫梁解开了外腰带。
“啪!”先是听到了划破空气的尖锐风声,紧接着右边肩膀狠狠一痛。齐风身体微微一晃,酸胀麻木的感觉瞬间从右脚顺着右半边身子直窜上大脑,引得头皮一阵发麻。齐风狠狠一咬牙,一声不吭地挨住。回过头,只见卫梁拎着外腰带,站在她背后。
齐风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在卫梁严厉冰冷得简直能杀人的目光下扭回头去。
同样的位置,又是狠狠两下。卫梁下手极狠,三下已经让齐风的肩膀肿起。齐风感受到今日必定不能善终了,更何况自己理亏在先,必不可能再讨饶,呼痛的“额”字刚漏出去半个音便被硬生生吞了回去。齐风有些失神,眼前又是那一排人影,影影绰绰地在她眼前一晃,马上又消散了。她眨了下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鼻腔中似有似无的硝烟味与血腥味。
卫梁绕到齐风面前:“伸手。”
齐风干咽了口唾沫,把左手伸了出来。想了想,又把右手一并伸了出来,与左手并排举着。
卫梁忍无可忍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竖起外腰带把齐风的右手压下去,接着狠狠几下抽在齐风左手掌心。
刚开始齐风还硬挺着,连续十几下过后就有点挨不住了,用右手托住左手勉强咬牙挨着,但实际上手越抬越低。
极狠的一下,齐风牙都要咬碎了还是没忍住,急急地叫了一声“师父!”
卫梁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随手把手中的凶器扔到桌上。“哐当”一声,齐风不自觉地一抖。
“我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卫梁冷冷开口。
齐风不敢说话,只是保持沉默,调整了下姿势,把发烫的手重新放好在腿上。
卫梁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火气:“站起来。”
齐风用手撑住桌子,费了点力气勉强站起来。右脚麻得几乎不能着地,半边身子都僵得像块宁折不弯的钢板。
“怎么,胜仗打多了,得意忘形了?作为指挥官,第一条要求是什么。”
“冷静。”齐风喉咙发紧,嘴里一片干涩,太阳穴突突直跳。
“哦,还记得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卫梁语气平平得令人害怕,“你给我记住了。所有人的命就系在你身上。那一排是几百条命,你身后是全罗萨的命!”
齐风低头沉默。
“头抬起来!”卫梁厉声道。
齐风周身一抖,在命令下抬头,却又在与卫梁目光相交的瞬间错开眼神。“但那也是人命。就因为他们人少就该死吗?”
“你是谁?齐指挥官?你是国家的武器,在战场上你不能携带任何自己的私人感情,你要以国家为标准,让国家的利益最大化。我们要保存更多军队力量,让我们国家更多人有机会活下去。你凭什么冲出去?你是指!挥!官!”卫梁一个字一下地戳在齐风的肩窝。
卫梁还想骂,手指指着齐风的脑门却再骂不下去。他重重叹了口气:“算了,多的我也不说了。其他的事你不用管了,你也管不过来。回去自己上点药。”
“可是您……”
卫梁瞪了她一眼:“旧部那边你别管。都自身难保了还管我。”
齐风咬了咬牙,规规矩矩地立正答道:“是。”
随后转身,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