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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筝 朝廷阴谋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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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瘟疫扩散到了阙京城内。
一夜之间瘟疫迅速传播,不少百姓重病,死亡数人,褚佑安望着一具具被抬进寺内的尸体,眉头紧蹙——这之中许多竟是些熟悉的面孔,甚至是宴会上的匆匆一瞥,再见面时已是冰冷的尸体。
“朝廷派发下的官米也出了问题!”燕回塘站起了身,“去查粮仓,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就在二人整装待发时,苏府的马车停在了大理寺门口。
“褚大人!苏府大小姐苏清雅求见,说是有要事来报。”
“让她稍等,堂内有上好的茶水。”褚佑安头也没回地说,“派人封锁城内五处粮库,不许出入!”
“褚大人!今日因瘟疫而死的大多都是朝内官员或其家属……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几句话的时间内,苏清雅已经跃下了马车,她此时已经顾不得礼数,朝着门内的褚佑安喊道。
褚佑安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身下马,沉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苏清雅环顾大门四周的警卫,深吸了一口气道:“褚大人,此地不宜……”
“进屋说。”
“让我去粮仓,”燕回塘拉住那人转身时拂动的袖角,认真地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褚佑安在急停的那一刹那,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也毫无缘由的危机感。
“不。”褚佑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自己这是……在担心?
“没事,你去吧。”褚佑安抬手按了按眉心,强烈按压下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焦躁感,“注意安全。”
城西官府粮仓
燕回塘快马加鞭地赶到,仓库外面已经被封锁,当夜巡逻的卫兵们被集结到了一起,正在挨个接受审问。
他走进粮仓,堆满的米面让人无从下手,他割破手掌,血液滴在地上形成虫形纹路,指向了东南角的一处粮垛。
他走过去,扒开陈米堆后露出半截檀木匣,内里残余的红色粉末中混着金箔碎片,他从袖中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刚触碰到粉末的一瞬间银针迅速变黑——这毒性竟比浣沙渡村民所中的要强得多!
正当他转身欲走时,“铮——”地三声,三只淬毒袖箭呈品字形钉在燕回塘身前的地面,封死了他的出路。
一道人影踩着仓内的谷粒从阴暗处走来,刀鞘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此时燕回塘才猛然发现,仓库外不知何时已经鸦雀无声!
“左,云,筝,”燕回塘一字一顿地念出对方的名字,指节攥得发白,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好久不见啊,师兄。”左云铮冷笑道,“八年了,你倒是活得逍遥——改名换姓,装疯卖傻,真当自己能逃得掉?”
他忽然笑了,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米灰,姿态散漫,眼神却冷得像冰。
“是啊”他歪了歪头,“我是活的开心了,可是左大人你,怎么八年过去了……依然只是洗砚使副使呀?”
“你!”
话音未落,燕回塘猛地一甩袖——
嗖!
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左云筝的咽喉、心口、手腕!
左云筝冷笑,刀光一闪,银针尽数被劈落,钉入身后的木柱,针尾犹自震颤。
“别嘴硬了,你如今的内力又还剩多少,蛊毒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反手一道横斩,燕回塘聚气于手中的折扇,扇骨被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才堪堪抵挡住这一招。
“你的剑呢?怎么不用?”
燕回塘毫不犹豫地甩出手中的折扇,飞行过程中利刃展开,此刻他手中的折扇俨然已形成一把可夺人性命的暗器。
“扔了折了融了卖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把剑可是陛下亲赐,我就不信你真敢扔了。”左云筝挥刀砍去,可燕回塘真的只闪躲不接招,不占兵器之利的他渐渐落了下风,被逼退到了粮堆前。
燕回塘又堪堪躲过一击,再这样拖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左云筝的刀锋再次劈来,燕回塘侧身一滚,断月刀深深砍进粮袋,白米哗啦啦倾泻而出。
“跑啊,怎么不跑了?”左云筝狞笑着拔刀,米粒簌簌落下,在寂静的粮仓里如同催命的沙漏。
燕回塘半跪在地,呼吸微乱,指尖却悄悄摸向袖中暗藏的蛊匣——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反噬必至。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左云筝的刀已至眼前——
“砰!”
燕回塘猛地抓起一把白米扬向左云筝的面门,趁对方视线被阻的瞬间,袖中蛊匣弹开,三只噬血蛊疾射而出!
左云筝早有防备,刀柄上的辟邪玉青光一闪,蛊虫尚未近身便僵死落地。
他冷笑,一脚踹在燕回塘胸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体内的蛊王早就被封印了,现在你所放出的蛊虫,一般的辟邪玉就可抵挡。”
燕回塘重重撞在粮堆上,麻袋爆裂,白米倾泻如瀑,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混着血砸在地上。他挣扎着要起身,却突然浑身一僵——
后颈的紫色咒纹剧烈灼烧扩散,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脉中游走,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他闷哼一声。
左云筝冷笑走近,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谢元璟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个废物?”
燕回塘喘息着抬头,“左大人……”
他忽然放软声调,染血的长睫轻颤,“你杀了我……谢元璟的蛊王可就醒不来了……”
就在左云筝犹豫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梁上扑下!
“铛!”
楼观宁的长剑架住断月刀,火星迸溅!
“走!”她低喝,反手抛给燕回塘一枚烟雾丸。
燕回塘咬牙捏碎药丸,浓烟瞬间弥漫粮仓。他强忍反噬之痛,踉跄冲向窗口——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他面前的窗棂!
粮仓外,数十名禁军张弓搭箭,寒光森森。
“师兄啊,”左云筝从烟雾中走出,铁链重重锁住他的脖颈,凑近耳边低语:“师父也有八年没和你叙旧了……”
楼观宁佯装不甘地退后,却在擦肩而过时,将一枚磁石薄片滑入燕回塘袖中。
半个时辰前大理寺
“这是今晨所有死亡的官员及其家属的名册,”苏清雅从袖中掏出一本黄册,摊开在桌面上。"这位张主事上月刚参过司礼监贪污..."
褚佑安目光一凝——名册上朱笔圈出的名字,竟全是近年谏臣的亲属!
褚佑安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转身去书架上拿出了一案卷宗,翻到了先前被折过角的一页。
五年前,曾有军队在边疆发现苍梧族旧部,将此上报,主动请缨去清剿。此时在朝堂上也分做两派,一方认为应当斩草除根,另一方提倡穷寇莫追,不要轻易动兵,最后双方不欢而散,皇帝最后也没有明确的旨意是剿还是不剿,此事也就被搁置了下来,此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苍梧族旧部的消息了,从此苍梧族真正地销声匿迹……
他比对了当年不赞成清剿旧部的官员名单,有不少都在这五年内因各种原因流放或贬官,为数不多留存的人,也在这一次“瘟疫”当中被当做了目标。
这时,有人来报,太医令吴太医因为诊断不出病情,瘟疫持续扩散,被当今圣上迁怒,被流放沙门岛……
两人心里此刻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瘟疫,是一场对内的大清洗!
褚佑安又望着眼前翻动卷册的女子,事发仅仅几个时辰不到,她却能迅速地查到如此完整的信息……可她却没有选择继续调查或是上奏,而是提交到了大理寺,不由得令人怀疑她的立场和用意。
“七名暴毙官员,五人曾弹劾令尊结党营私——苏小姐递这份名册,是想借大理寺之手铲除政敌?”
“褚大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来试探民女,民女确实有求于大理寺,”苏清雅坚定地回答道,“大人可知一种南疆蛊虫,可操控人的行动,影响人的神志?”
褚佑安眸色一沉:“牵丝蛊?”
“他果然告诉过您。”苏清雅顿了顿,“难道您就不曾怀疑,您进宫面圣那日,我父亲就这么恰好突发了咳疾,圣上不得不去探望?”
“丞相年迈,那开放粮仓给浣沙渡百姓的命令是我替他决定的,当我拟好文书时,父亲他却在夜晚突然起身,在公文上添了半句备注,老幼优先。”
而浣沙渡瘟疫案死伤最多的,都是老人孩子!
苏清雅此时抬眸直视眼前人: “只有被种过牵丝蛊的苍梧族人,才能验出施蛊者——比如燕回塘。”
“你说他被……”
“哐啷——”
堂门被撞开,楼观宁此刻已顾不得礼数,她的衣摆上沾着烟雾弹的粉尘,裙角几片布料被暗器划破,剑还未来得及归鞘。
“观宁!发生什么了!”苏清雅皱着眉,走上前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尘埃。褚佑安此时也认出面前被叫做观宁的人正是金雀巷追凶那日所遇的女子。
“西北粮仓已经被禁军围住了,你的那个小杂……燕回塘也被洗砚使副使左云筝给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