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好，伟大航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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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黑桃号的船帆已染上些许风霜的痕迹，艾斯的身形似乎也拔高了一截。他们来到了从东海进入伟大航路前的最后一站——那座名为“开始与结束之镇”的罗格镇。
踏上罗格镇的码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旧时代硝烟与传奇的低语。刻着“Logue Town”的牌坊下，人流如织，各色店铺的喧嚣与海风咸腥的气息混杂。商贩的叫卖、海贼粗豪的笑骂、海军巡逻队皮靴踏过石板的铿锵……无数声音交织成这座港口独特的背景音浪。米哈尔此前来过这座小镇，而其他船员并不想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此行便只有艾斯、丢斯和太宰治三人下船。
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艾斯那标志性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般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微微压低了帽檐，把眼睛藏在阴影里，嘴唇抿成一条沉默的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周围兴奋的交谈声浪此起彼伏：“快去看处刑台！”“那就是海贼王……”
丢斯的心揪紧了，目光追随着艾斯紧绷的背影，那句“要不要去看看”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反倒是艾斯，脚步在一处巷口微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你们想看就去看看。之后……很难再回来了。”他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下午五点，牌坊前汇合。”话音未落，他已快步拐进狭窄的巷道，身影瞬间被涌动的人潮淹没。
中央广场。那座承载了时代转折点的木质高台，在市政厅宏伟建筑的阴影下显得如此矮小、破败。近二十年的风雨侵蚀，早已洗刷掉了绳索的痕迹，只留下了锈迹斑斑的铁环，在风中发出细碎、刺耳的“嘎吱”声，如同某种不详的回响。暗沉的、早已无法分辨来源的斑驳污渍，如同烙印般刻在腐朽的木板上。阳光吝啬地避开这里，投下大片浓重而冰冷的阴影。
丢斯站在不远处，看着游客们匆匆来过参观又迅速离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这里不再是属于海贼的传奇圣地，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座吞噬了某个男人——一个失败父亲的冰冷刑具。他下意识地寻找太宰的身影，发现她正伫立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显示她“人”的身份。她的目光穿透了破败的木台，投向某个未知的虚空。太宰…在想什么呢？
丢斯本想着提前回到他的船长身边，此刻也耐心等待着太宰。或许因为身边是船上唯二了解他身世的人，艾斯并未掩饰自己低落的心绪。太宰会怎么看待艾斯呢？她总不可能像曾经的自己那样，仅仅因为那个姓氏就恶意揣测过艾斯吧？艾斯……他又是如何背负着这一切，一路走到今天的？一股尖锐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攫住了丢斯。
约定的时间，丢斯和太宰在一家弥漫着铁锈和油脂气息的武器店找到了艾斯。他避开了那些张扬的大刀，专注地审视着柜台里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匕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短刀的刀柄，神情是异乎寻常的专注和平静——一种近乎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平静。
“艾斯，团里没人用刀吧？”丢斯走近，声音放得很轻。艾斯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丢斯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一袋特制子弹。这是给米哈尔的吧？
艾斯掂量着手上那把线条流畅、刃口锋利的匕首，转身不由分说地塞进太宰手里：“拿着，防身。”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果断，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阴霾，“万一走散了，我不在边上，总得有点东西傍身。”
太宰垂眸，指尖灵活地捻动刀柄，匕首在她苍白的手指间翻了个漂亮的花，寒光一闪而逝，动作娴熟地仿佛那是她肢体的延伸。她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顶着个怪异的、两边头发翘起如角的“月代头”。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瞥了眼匕首和子弹便报了个数字，继续埋头在油腻腻的报纸里，仿佛眼前的顾客只是空气。
黑桃号没有久留。即便罗格镇物资丰沛，几人只匆匆采购了些许必需品和一些意义不明的零碎纪念品，以及一条人鱼头巾帽、一罐乐器保养油便扬帆起航。船锚破开浑浊的海水，将那座铭刻着“开始”与“结束”的小镇，一同抛入了船尾翻涌的白浪与渐沉的暮色之中。
三天后。
当船头劈开最后一片属于东海的浪涛，前方等待他们的，是那片充满传奇与未知的——伟大航路！
“左满舵，三刻！”一声沉稳有力的吼叫穿透呼啸着的狂风暴雨！鱼人沃雷斯古铜色、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死死抓住疯狂转动的舵轮，凭借对水流近乎本能的感知，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扳！黑桃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以一个惊险的角度堪堪擦着一道咆哮着、如同连接海天的灰色巨蟒般的水龙卷边缘滑过，冰冷的海水混合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甲板上。
风暴稍歇，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中，一串清亮悠扬、带着淡淡乡愁的口琴声如同月光般流淌出来。长手族的音乐家岩流倚在主桅旁，那双异于常人、修长地几乎违背常理的手臂灵活地不可思议，口琴在他指尖似乎有了生命。简单的旋律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众人紧绷的神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丢斯靠在船舷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节拍；米哈尔擦拭着被雨水模糊的镜片，嘴角露出放松的微笑；艾斯蹲在太宰身旁，也随着调子轻轻哼唱，太宰则专注的听着。而沃雷斯，他疲惫地靠在船舵，胸膛随着音乐微微起伏，眼神投向大海深处那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故乡方向。
他和岩流是一起加入的黑桃海贼团。那异于常人的外表下，是同样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什么才能让新世界的种族出现在东海呢？若非艾斯那纯粹如火焰般的接纳，或许他们宁愿将那份乡愁与伤痕，永远埋葬在这异乡的海底。
说来惭愧，黑桃海贼团如今也算兵强马壮，在东海也击败过几个悬赏金上千万的“大海贼”。然而，全团至今只有艾斯一人有幸“荣登”海军选手榜——一张画像潦草得连他标志性的雀斑都未画上、赏金仅值20w贝利、连“烧烧果实能力者”这种关键信息都未标注的敷衍悬赏令，丢斯用它来做杯垫，而太宰……则不知出于何种微妙的心思，竟也悄悄收藏了几张，叠放在她那风衣内口袋里。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们运气“太好”，都在东海航行半年了，居然没和海军打过照面。
此刻，跟随着海图指引，黑桃号航行至一片气象万千的海域尽头。远方，一座违背自然常理、如同巨剑般从海平面笔直插入云端的巍峨山峰映入眼帘！山峰一侧，是平滑如镜、死寂地令人心悸的无风带，连一丝涟漪都不见；另一侧，则是连绵不绝、仿佛世界尽头壁垒般的暗红色绝壁——红土大陆！
“就是从这里……进入伟大航路？”艾斯手搭凉棚，眯着眼眺望那座倒悬的奇峰，隐约可见似乎有“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他困惑地挠了挠头发，“这玩意儿…船怎么过去？飞上去吗？”
“海图上显示只能从山上通过，或许山下有洞口可以穿行？”丢斯猜测，不过洞口不会被瀑布遮住吗？
“到了就知道了。”已经到达伟大航路的入口，艾斯并不急于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当黑桃号真正驶近山脚，谜底终于揭晓！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被眼前这造物主的鬼斧神工深深震撼——
哪里是什么瀑布？分明是浩瀚的海水被无形的伟力攫取，如同狂暴的银龙，怒吼着、奔腾着，违反常理地沿着陡峭的山体垂直向上冲去！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旋律，飞溅的浪花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虹。湍急的水流中，甚至能看到成群的银色海鱼，奋力摆动着尾鳍，在近乎垂直的水壁上逆流挣扎，躲避着嶙峋的黑色礁石，试图跃上那传说中的“山顶”！
“全员！抓紧了！要上了！”沃雷斯的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瞬间压过了水流的咆哮。他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把控着船舵的方向，下颌线绷紧如刀削。黑桃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船头猛地昂起，近乎垂直地被狂暴的海流裹挟着，冲向那通天之路！
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狠狠掼向船尾！丢斯和米哈尔、岩流立刻死死抓住身边一切能固定的东西——缆绳、桅杆底座、粗壮的栏杆。艾斯把粗绳的一端绑在太宰的腰间，另一端在手掌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并用力抓紧。几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几乎悬空，全靠手臂和脚掌的力量勉强对抗那要将人甩出船外的冲力。出乎意料，太宰身姿轻盈地靠在主桅旁。仔细一看，她极富技巧地将自己卡在那儿，避免滑落。
沃雷斯如同钉在甲板上，全身心感知着水流最细微的变化，不断嘶吼着调整方向的口令，冰冷的海水混合着汗水砸落在他手臂的肌肉上，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被蒸腾成白烟缭绕在他紧绷的额角和发梢。
上行之路虽险，却还算有迹可循。然而，当黑桃号堪堪冲上云雾缭绕的山巅，前方是更为恐怖的狭窄水道！下山的水流狂暴了十倍不止，如同失控的野马，裹挟着黑桃号以骇人的速度向下猛冲！水道仅容一船通过，两侧则是狰狞湿滑的黑色岩壁。船体在激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仿佛随时就会散架。
就在船头即将冲出山巅水道、坠入下方广阔海域的刹那——
“轰——咔啦啦！！！”
一声仿佛天空碎裂的巨响，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匹的力量生生撕开！下方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如同沸腾般向上隆起，一个庞大的灰蓝色“岛屿”破水而出！它布满深褐色、纵横交错疤痕的巨大斑驳额头率先露出水面，紧接着——
“呜————”一声低沉到足以撼动灵魂、穿透耳膜的古老鲸鸣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它仰起头颅，带着决绝与悲怆，狠狠撞向前方那片象征着世界壁垒的——红土大陆！
“咚————！！！”
巨兽碰撞在红色的岩壁上，掀起遮天蔽日的巨浪！如同天神掷下的山脉，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砸落海面！巨响中，世界陷入一片恐怖的嗡鸣！视野在剧烈的震动中模糊扭曲，海贼们只能看到同伴脸上的惊恐和无声呐喊的口型。
海浪落下，在海面砸出一个直径百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推开，形成了一圈高耸入云、急速合拢的环形海啸墙！黑桃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着海浪抛起又落下，船舱内传来物品碎裂翻滚的咔嚓声，伴随着令人心碎的木材扭曲断裂声，船舷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口子，众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而那道合拢的、如同世界末日壁垒的墙已近在咫尺了！滔天的海水带着万钧之势压顶而来！
“没路了，冲过去！”艾斯目眦欲裂，猛地松开船舵，几个箭步冲到剧烈颠簸的船头，帽檐下眼神锐利，他右臂后拉，炽热的高温瞬间凝聚——
“火拳！！”一道粗壮无比、咆哮沸腾的赤焰顺着他的手臂冲出，悍然轰向那压顶的海啸之墙！刺耳的“嗤啦——”一声，漫天水汽如同爆炸般升腾弥漫！这近乎十几米厚的海水墙边缘，竟被硬生生蒸发出一个洞来！
“就是现在！”沃雷斯猛打舵轮，已然声嘶力竭！黑桃号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顺着那个洞口一头扎进去，船身两侧与海墙擦碰，大块船木碎片混合着滚烫的海水四处飞溅！所有人被浇成了落汤鸡，就在艾斯因力量透支与接触海水而身体踉跄、几乎要被甩飞的瞬间，太宰如同早有预判，眼疾手快地顺着绳子拉住艾斯，众人在剧烈的颠簸中咬紧牙关。
黑桃号如同浴火的凤凰，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蒸汽，终于冲破了那死亡之环！她踉跄着避开海面上那个还在缓缓合拢的深渊巨坑，也避开了那个造成这一切、如同移动山峦般的灰蓝色庞然巨物，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陆地轮廓奋力驶去。
惊魂未定的艾斯强撑着脱力的身体，忍不住回望。只见那头刚刚还狂暴无比的岛屿鲸鱼此刻竟安静了下来。在它宽阔的额头上方，一个在巨鲸衬托下格外渺小的身影静静伫立着，似乎正在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巨鲸布满疤痕的皮肤。在“他”的安抚下，那巨兽发出几声低沉悠长的呜咽，缓缓沉入了波涛之下，只留下翻涌的泡沫和一片狼藉的海面。
“不好了，船长！”掌舵的沃雷斯瞳孔骤然紧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指针——它在发疯一样乱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好，伟大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