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日常小碎片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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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雨丝如同银线般无声地落入海中，在海面敲打出细碎的涟漪，也给港口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黑桃号的甲板上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当米哈尔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摇晃的舷梯时，丢斯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用力摇晃，声音带着夸张的哽咽，眼角甚至挤出了“喜极而泣”的泪花：“啊！欢迎！米哈尔！终于，苍天有眼啊！”他猛地转头，用充满血泪控诉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真在船头好奇地张望雨景的艾斯和倚在船舷边、一副无所事事模样的太宰，“终于有新人来分担为这两个‘祖宗’收拾烂摊子的苦差事了，我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他紧紧抓着米哈尔不放，生怕他扭头就跑。
告别是静默的，米哈尔只在老屋的桌上留下一封简短的信笺，便随着艾斯他们步入了港口的雨幕。释怀归释怀，如何面对镇长和孩子们的目光，他尚未准备好。所以他选择如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去。只是这一次，当他回头望向雨雾中橘子镇模糊的轮廓，再转身看向黑桃号上等待着他的三个身影——艾斯正用力拉起船锚，丢斯在整理缆绳，太宰……太宰对着雨幕满脸深沉，但米哈尔打赌她其实是在发呆。总之，那份孑然一身的漂泊感，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同伴”的暖意悄然取代。
“嘿哟！”艾斯低喝一声，湿滑沉重的船锚终于脱离水面。米哈尔上前帮忙固定，细雨润湿了他的额发。
就在这时——
“米—哈—尔—老—师——！”
一道带着湿气、却异常清亮的童声穿透细密的雨帘和海风的呜咽，从码头方向传来！
米哈尔猛地抬头！
迷蒙的雨幕中，橘子镇的码头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小群人。镇长布特尔撑着伞站在最前。他身后，是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还在，还有几位撑着伞的家长，他们正用力地朝着黑桃号的方向挥手。
米哈尔扒着船舷探头望去。看到他露头，孩子们更激动了！几个小孩跳着脚，挥舞着双臂，小脸在雨水中兴奋地通红：“老师，一路顺风！”“我们会想你的！”清脆的童音带着不舍和祝福，乘着海风清晰地送到他耳边。连昨天谈话时神情尴尬的镇长布特尔，此刻也拢着手放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发颤却充满真诚：“米哈尔老师，以后随时回来！你的房子我给你留着！橘子镇永远是你的另一个家！”
凉爽的雨水打在脸上，米哈尔却感觉眼眶发热，一股酸涩直冲鼻尖。他努力睁大眼睛，尽管雨水早已模糊着视线，也强撑着不让那温热的液体滑落。码头上那些小小的身影，镇长声嘶力竭的呼喊，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昨日所有的不快和挫败，只留下被雨水浸泡得无比清晰、带着离愁的美好和温馨，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心底。
这一刻，太宰治那日平静的话语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你做的……还是有意义的。”是的，或许他无法改变孩子们既定的命运轨迹，但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传授的知识，那些分享的糖果……并非毫无价值。
米哈尔的加入为黑桃号的航行增添了新的活力。而随着那台“全能料理台”正式上岗，船上的伙食水平实现了从“茹毛饮血”到“文明开化”的史诗级飞跃！
“嗡——嘀！”料理台发出悦耳的提示音，顶盖缓缓升起，一股混合着黄油焦香、苹果酸甜和肉桂暖意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驱散了海面的咸腥。丢斯小心翼翼地用热手套捧出那个金灿灿、酥皮层层叠叠的苹果派。
艾斯早已等不及，叉起一大块，顾不得烫就塞进嘴里。酥脆的外皮簌簌掉落，在他的前襟和甲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碎屑。“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但随即，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船舱外灰蒙蒙的海面，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不过，我觉得马琪诺小姐做的苹果派，更好吃一点。”
“机器做的当然比不上带着心意的手作！”丢斯一边用软布仔细擦拭着料理台光滑的表面，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驳，语气里充满了对这“救命恩机”的维护：“但就凭我们海贼团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水平？能有这口热乎的、正常的、吃了不会死人的东西，就该感恩戴德了！”他直起身，郑重地拍了拍料理台冰冷的金属外壳，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黑桃海贼团的‘首席厨师’兼‘最靠谱船员’了！请多指教！”
米哈尔适应新环境的速度快得惊人，脸上总是带着充实儿满足的笑容。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艾斯船长，近来总是眼神飘忽、行踪诡秘，吃饭时狼吞虎咽得仿佛身后有海王类在追，一吃完就试图脚底抹油开溜。偌大一艘黑桃号却只有四个人，躲猫猫的空间实在有限。更何况，艾斯总不能不吃饭吧？
……或许确实有人可以长期辟谷。但若限定在黑桃号上，那这个人选只能是对着一碗清汤都能坐一下午、平时也不怎么晒太阳大概也不能靠光合作用活下去的太宰治（阴暗蘑菇限定版）了。
这天早餐刚结束，艾斯盘子一推就想开溜。米哈尔却已捧着那本厚厚的、边缘被翻得有些卷角的教案，精准地堵在了舱门口。
“船、船长，”米哈尔的目光充满了为人师表的殷切期盼，“今天该学习《伟大航路常见异常气象与应对策略》第二章了。”
艾斯头皮发麻，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地：“那个……那个，米哈尔，今天……今天好像该我掌舵了！对，掌舵！非常重要！我可能……没空上课！”
“没关系，”米哈尔微微一笑，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冰冷的白光。他气定神闲，显然早有准备：“我早就和丢斯商量好了。他先替你掌舵半天，等下次轮到他时，你再替回来补上。”他推了推眼镜，对这个妥协方案似乎还不太满意：“学习贵在坚持。船长，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尽快找到一位专业的航海士分担实务，你才能更专心地投入……”
再怎么不情愿，艾斯也只能像被押赴刑场的囚徒，肩膀垮塌，脚步沉重地跟着米哈尔走向临时教室。他唯一庆幸的是，今天只需要忍受半天的“知识酷刑”。
当然，怀揣着身为船长的责任感和对米哈尔心意的珍视，艾斯强忍着把教案扔出舷窗的冲动，痛苦地、却又带着一丝的感动，试图在米哈尔抑扬顿挫的讲解中捕捉那些飘忽的知识点。他呆滞地盯着教案，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窗外，一只海鸥自由地翱翔，艾斯的眼神不自觉地飘了过去…米哈尔轻咳一声，艾斯猛地回神，赶紧低头假装记笔记，字迹歪歪扭扭、越往后越飘忽。
米哈尔的教案写得极其详尽，字迹工整，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尤其当艾斯瞥见米哈尔眼下的淡淡青黑，想到这些是对方熬夜为自己准备的……他那点叛逆的小火苗就被愧疚的冷水“噗”地浇灭了。达旦她们是山贼，能把他拉扯大就不错了，读书认字？想都别想。他现在能读懂报纸还是多亏了萨博……他……想到那个再也无法相见的兄弟，他心里一痛，又强迫自己不要陷入回忆。总之，像米哈尔这样如此认真、如此系统地关心他“学业”的人，生平仅见。还能怎么办呢？艾斯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话说，事情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数天前，船尾*
太宰轻轻拉过艾斯，海风吹拂着她耳边的碎发。她凑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米哈尔刚离开孩子们，心里肯定空落落的，对自己的梦想也动摇了…你是船长，平时多找他‘请教’问题，转移注意力，让他觉得被需要、有价值……”说着，太宰意味深长地扫了艾斯一眼。
艾斯听完，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口应下：“当然，包在我身上！”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他立刻行动，绞尽脑汁想了5个自认为能难住对方一整天的问题，，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到米哈尔——
然后，灾难就开始了！米哈尔见到艾斯“求知若渴”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他不仅拉住艾斯，从天文地理到人文历史全方位、无死角地进行深度解析，确保艾斯总能听懂其中一点皮毛，那5个问题根本不够他塞牙缝！半天不到就讲完了，末了还用一种“还有吗？我还能讲！”的期待眼神灼灼地盯着艾斯，逼得他头皮发麻，搜肠刮肚又硬挤出几个弱智问题……
这还没完！第二天一早，米哈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亢奋地将一本堪比砖头的笔记“咚”地一声放在艾斯面前，翻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条理清晰地书面解答了昨天所有问题，还补充了漏洞、优化了逻辑！
紧接着，他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本更厚的、封面写着《船长培养计划（全能版）》的教案，镜片反着光，语气充满使命感：“船长！这是我根据你的的提问和观察，为您量身定制的学习纲要！我保证，学完它你必将成为知识渊博、无所不能的完美船长！”
“！！！！”捧着那两本“砖头”，艾斯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知识的海啸迎面拍中！他当场石化，好半天才嗫嚅着嘴唇，还是吐不出一个拒绝的音节。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米哈尔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回房间，去“优化”他那魔鬼计划了。
完了完了！艾斯内心崩溃：问个问题就换来终身学习套餐？天天这样…我还不如从船上跳下去！什么？恶魔果实怕海水？哈！哈！淹死都没学习痛苦！
当然，艾斯不可能真得跳海。但他确实很头痛了，自己目前的知识水平也够用了吧？作为船长，他自认为不需要知道面对飓风/海雾天气与逆流/冰山寒流时怎么指挥行船，也不需要知道在沙漠/山谷地形的岛上如何收集物资！这些不应该是他未来伙伴们要做的事吗？身为船长，自己只要拳头够硬、能成为同伴们的依靠就行！艾斯理直气壮地想。
回到现在。被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脑海里的气象图、洋流线、地形图折磨得生不如死，艾斯真想掀翻桌子大吼：“我不干了！”可一抬眼，对上米哈尔那充满信任、期待和一丝生怕字迹再次“不被需要”的脆弱眼神……想到他离开橘子镇前心如死灰的模样……艾斯那点狠心瞬间烟消云散。他能做的最大反抗，只剩下每天上课前那毫无意义的、拖延时间的“游击战”了……
丢斯旁观这场船长和“家庭教师”之间旷日持久的“拉锯”，对米哈尔的执着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他忍不住问：“米哈尔，艾斯这么…不情愿，东躲西藏的，你怎么做到一直坚持下去？”
“啊？”米哈尔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认真思索数秒后非常肯定地摇头：“艾斯有不配合吗？没有啊！”他反驳道：“他只是身为船长，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偶尔会忘记上课时间而已。但他很积极的！你看，缺的课他后面都主动补上了！作为初学者，艾斯做的已经很好了！”他满怀欣慰。
难怪你觉得孩子们都爱死你的课了！丢斯暗自腹诽，这滤镜这么厚，总算明白镇长为什么能敷衍米哈尔那么多年了！
“而且，”为了加强说服力，米哈尔还搬出了“权威”佐证，“太宰跟我说过，艾斯只是从小没养成系统学习的习惯，需要时间适应。只要我耐心提醒、持之以恒，他一定能养成主动学习的好习惯！”
丢斯瞬间瞪大眼睛，脑中闪过太宰悠哉游哉地看着海面，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笑意的画面……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从牙缝里挤出无声呐喊：原来如此！是太宰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艾斯这“酷刑”受得一点都不冤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日常小碎片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