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小姐的航海之旅》mumting

5、狙击枪与教科书

　　暖融融的海风轻柔地拂过甲板。黑桃号随着舒缓的的波浪轻轻摇晃。艾斯仰躺在阴影下，慵懒的声音混在海浪的轻吟里：“……总之，把那头熊揍趴下后，太宰就答应和我一起冒险啦！我俩连夜驾船、就那条小舢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披星戴月到了埃塞尔岛……”他略去沉重的话题，只勾勒出冒险的轮廓。

　　丢斯盘腿坐在一旁，对着膝盖上摊着的笔记本奋笔疾书，笔尖在纸面上刮擦出急促的“沙沙”声。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可恶！怎么我遇上你就没这么跌宕起伏的冒险？勇者斗恶熊、智救村民、贤者入伙……这简直就是传奇小说的完美开篇啊！”

　　艾斯好奇地撑起身，伸长脖子偷瞄丢斯龙飞凤舞的字迹。“神秘的绷带女……凶神恶煞的巨熊……花容失色的老板娘……智勇双全的主角……”他皱着眉，努力辨认着鬼画符，又转而噗嗤笑出声：“喂喂！你这写的谁啊？跟我和太宰半点不沾边！”

　　“下一个掌舵！该换班了！”

　　站在船舵旁的太宰冲着这边懒洋洋地挥手，海风将她风衣的腰带和绷带尾端一齐吹得高高扬起。

　　两人同时一个激灵！丢斯手慢脚乱地“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差点把笔甩飞；艾斯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鲤鱼打挺从甲板上弹起，带起一阵风。

　　“来了！”他高声应道，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去接替了船舵。

　　*几天后，橘子镇*

　　伴随着缆绳摩擦码头发出吱嘎声和船体轻撞岸边的闷响，黑桃号缓缓停靠在港口。几天的航行让三人达成了血泪共识：找厨子，刻！不！容！缓！

　　艾斯和丢斯两人的厨艺，仅限于“把食物弄熟”这一生存基本要求，而太宰治的料理……那早已超越了“难吃”的范畴，堪称通往冥府的特快专列车票！就在昨天，一块由她“精心”烤制、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烤肉，却在篝火的映照下，表面诡异地流转着一层诡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荧光！艾斯——这个拥有钢铁肠胃、号称喝牛奶就能长骨头的怪物，仅仅是咬了一口，瞬间脸色由红转青再变紫，双眼翻白“咚”地一声直挺挺栽倒在甲板上，足足昏迷了三小时！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位始作俑者还极其挑剔！她对艾斯和丢斯辛辛苦苦煮熟的食物浅尝辄止，眉头微蹙便放下刀叉。转而对海里钓上来、还在张牙舞爪挥舞着巨钳的螃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地撬开蟹壳，无视旁边两人扭曲的神情，直接将那雪白中透着生冷蓝意的蟹肉津津有味地吞下肚子。以她这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纤细身板，再这么生冷无忌下去……丢斯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提前为这位伙伴哀悼了。

　　橘子镇港口船帆林立，人声嘈杂，唯独不见一面海贼旗——除了他们黑桃海贼团。三人甫一踏上码头坚实的木地板，立刻就感受到无数道视线——或警惕、或厌恶、或恐惧，如同无形的针尖，从码头阴影、店铺门窗后无声刺来，整个港口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了一瞬。

　　艾斯仿若味觉，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橘色帽檐是略显阴沉的天空下跳跃的唯一一抹亮色。没走几步，他脚步微顿，锐利的目光扫过路边一处用几把枯黄杂乱的野草潦草盖住的浅坑。那伪装拙劣地连泥土翻新的痕迹都清晰可见，陷阱边缘的浮土也很松散，简直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里有坑”。这陷阱……连科尔比山的野猪都骗不过啊……心里那点想要叹气的冲动被艾斯压下，他不动声色地带着身后两人，像绕过一滩积水般自然地避开了陷阱。

　　“咻！咻！咻！”

　　几颗尖锐的小石子突然从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目标明确地砸向艾斯的后脑勺！这次，艾斯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了。他咧嘴带着点火气，身影如猎豹般窜出！大手闪电般探入灌木丛，精准地揪住一个挣扎扭动着的小身影的后衣领，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般毫不费力地将其从枝叶间提了出来，其余埋伏的“小老鼠”们惊恐地“哗”一声四散奔逃。

　　被揪住的小孩约莫七八岁，满脸泥污，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倔强地像头小牛犊。

　　“放开我，可恶的海贼！”小孩手脚并用地扑腾，小拳头雨点般徒劳地捶打着艾斯结实如铁的手臂，声音又尖又亮：“你等着，我老师马上就来！他超——厉害的！把你们这些坏蛋通通打趴下！”

　　艾斯饶有兴致地掂了掂手里这团“愤怒的小火球”，弯腰凑近并故意把脸藏在帽檐下，他并故意压低声音，挤出一个在小孩看来无比“狰狞”的笑容：“知道我们是海贼还敢偷袭？俘虏嘛……”他拖长了调子，“要被我们绑上船，每天都得擦地板！擦不亮——”

　　“砰——！！！”

　　尖锐的枪响撕裂了空气！一枚黄澄澄的子弹高速旋转着，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射向艾斯提着孩子的那条手臂！

　　千钧一发，艾斯凭借野兽般地直觉，在枪响的那一刻便猛地侧身！子弹几乎擦身而过，“噗”地一声深深嵌入后方潮湿的泥土里，溅起一小撮烟尘。

　　“狙击手！”艾斯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一把将呆愣的小孩塞给丢斯，低吼：“带太宰隐蔽！”

　　丢斯脸色骤变，接过被吓懵的小孩，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太宰手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心脏噗噗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身体重重砸在地上也顾不得疼，第一时间就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体把两人护在身后，牙齿都在打颤。太宰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迅速稳住身形，眼神异常冷静地扫视着枪声来源方向可能的制高点——那片地势略高的岩石带。

　　艾斯毫不犹豫地握紧双拳，“轰”地一声，双臂瞬间化作烈焰，整个人如同火箭般拖拽着炽热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子弹袭来的方向——那片岩石带悍然冲刺！只可惜，对方显然是个经验老道的枪手。等艾斯带着一路焦痕赶到时，已经不见对方的身影。

　　“咻——！”

　　第二枪！更加阴险刁钻，几乎是贴着岩石的阴影射出，直取艾斯毫无防备的后心！听到声音时，子弹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但艾斯甚至没有回头，就在子弹即将洞穿身体的刹那——他的整个后背瞬间化作一片摇曳跳动的橙色火焰。子弹如同击中幻影般毫无阻碍地从火焰中穿透，最终带着被烧得通红的弹头，“当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艾斯脚边，冒出缕缕刺鼻的青烟。

　　“找到你了！”艾斯怒吼，借着火焰喷射的反冲力，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岩石带后方。他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扣住了袭击者的肩膀。哪怕收起了火焰，那滚烫的温度也让来者闷哼一声，肩头那只尚带有硝烟余温和枪管灼热的狙击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被对方又勉强扶着靠在脚边。

　　被抓住的人踉跄一步，被压着从岩石带出来。出乎意料，映入眼帘的人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虽然过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他的气质儒雅，书卷气十足，要不是那把枪还提在他手里，空气中那缕硝烟味也未曾散尽，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枪法精准、出手狠辣的狙击手，而更像是一位……

　　“老师!”趁着丢斯松了一口气，小孩终于挣脱了控制，带着哭腔尖叫着扑过来：“你怎么……怎么也被抓住了啊？”他脸上满是绝望，声音低下，无助地喃喃：“那谁来救我们？”

　　男人深吸一口气，无视肩上牢牢钳制住自己的手，抬手扶正有些歪斜的眼镜，目光迅速扫过从草丛里钻出来的丢斯、一脸平静的太宰，以及扑到脚边哭得直抽噎的小孩，瞬间明白了什么。

　　“很抱歉，这是个误会。”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叫米哈尔，是镇上孩子们的老师。”他对着艾斯，也对着走来的丢斯和太宰郑重地鞠了一躬：“因孩子们的莽撞和我的误判袭击了各位，我深感歉意，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承担后果？”丢斯走上前，脸上余怒未消。他指着米哈尔脚下的狙击枪，声音拔高：“说得轻巧，你这可是能要人命的真家伙！要不是我们船长……”他瞥了一眼艾斯，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转而愤愤不平地指向那孩子：“这小子先动手扔石头，你二话不说就开枪，哪有老师这样的？”

　　米哈尔面露苦涩，没有为自己辩解。艾斯却松开扣着他的手，用力拍了拍他被烫的有些发皱的肩膀，爽朗一笑：“行了行了，不打不相识嘛！”他一把拽住还想冲上去继续理论的丢斯，另一支胳膊自然而然、不容拒绝地搭在米哈尔肩上，仿佛多年好友：“米哈尔老师，误会解开了就好！请我们吃顿饭就当赔罪吧？饿—死—啦！”总之，大海上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艾斯不再抓着那孩子不放。米哈尔蹲下身，温和地低声叮嘱了小孩几句，拍了拍他的背。小孩抹了把眼泪便转身逃开，众人目送他灵巧地在纵横交错的小道上几个拐弯，便消失在眼前。

　　一行人跟着米哈尔穿过几条安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座爬满郁郁葱葱常青藤的老屋前，斑驳的木质外墙诉说着岁月。米哈尔先熟练地走到隔壁门前，“笃笃”地敲了两下：“布特尔，新客人住我这儿。”撂下这句话后也不等回应，他直接推开自家大门，带着众人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书籍整齐地码放在靠墙的旧木桌上。米哈尔为大家倒了热茶，氤氲的白气带着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疲惫。

　　丢斯捧着温热的粗陶茶杯，忍不住好奇地问：“隔壁那位布特尔…他是谁啊，你还得和他报备？”

　　“是房东，也是恩人。”米哈尔淡定回答，他抿了口茶，镜片后的目光透过水汽，带着真诚的感激：“我漂泊至此，身无长物，是布特尔先生慷慨收留了我。”

　　“那他人还不错嘛！”艾斯由衷地夸赞。

　　“因为我是一名教师。”米哈尔闻言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带上了一丝矜持的骄傲：“我的梦想，是让这片大海上所有孩子们都能获得受教育的机会。布特尔先生认同并支持我的理想，为我提供了安身之所。正是有他的帮助，我才能安心教导镇上的孩子们。”

　　“哦哦，了不起！艾斯眼睛仿佛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声音洪亮：“我的梦想是去伟大航路，成为最出名的人！”他鼓励地看向丢斯。

　　丢斯推了推面具：“我……我要跟随艾斯，见证并记录他缔造的传奇，成为最伟大的冒险小说家！”

　　众人将目光转向太宰。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啜饮着，鸢色的眼眸低垂，对这场梦想宣言毫无兴趣。

　　艾斯敏锐地发觉，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静默不曾存在：“米哈尔，原来你也是出海来到这儿的啊！”他想到了什么，热切地邀请：“要不你加入我们吧？我们船上正缺一个厉害的狙击手！”

　　“抱歉。”米哈尔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对伟大航路没有向往。而且，”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窗外，就像看到了那些上课的孩子：“这里的孩子们学业未成，作为他们的老师，我不能离开。”

　　“这样啊……”艾斯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肩膀也肉眼可见地垮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那……镇上有没有做饭好吃的厨子愿意厨子愿意和我们一起出海？我们真的、真的、超级需要厨子！”他双手合十，眼神湿漉漉地，里面充满了恳求。

　　米哈尔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失笑，却狠下心再次摇头：“想都别想。橘子镇经历过伤痛，安土重迁，这里的人都不愿意离开。”他顿了顿，见艾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补充道：“不过……就在风琴群岛，一座叫巴巴露亚的小岛这几天正在举办美食节。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们需要的厨师。”

　　“美食节？！”艾斯整个人“蹭”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太棒了！！！明天一早就出发，目标——巴巴露亚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