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江南 第3章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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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江南
波顿琴行坐落在金陵大道的核心地段，而这与常人所想的江南水乡景观相去甚远——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构成了这里的主要格调。但是，作为金陵的CBD，这里的灯红酒绿并不充斥着糜烂的气息，相反，在板正的建筑之间，闪烁着南方略带温柔的灯火气息，似乎足以抚慰游子的心灵。
中山西路的最后一个路口，房租并不算高，而张奕言的老师王力鸿很有手段的拿下了这里正对大路的一个黄金店铺位。
“哐当”一声，玻璃门被陈鹏推开，“王老师，我们来了！”，这胖墩直接扯开嗓子喊。
“得了，得了，每次来我这都是要拆店的架势，这门破了你俩可得赔啊。”王力鸿赶紧跑过来打开门，顺便送给这二位一对白眼。
张奕言没有多说什么，眼角朝着王老师勾了勾，便轻车熟路地朝着排练室走去。打小学起他就跟着王力鸿在音乐领域发掘兴趣，对琴行的熟悉更甚于自己家。而此时双肩负重的他指挥陈鹏打开了排练室的门。
琴行并不大，王力鸿愿意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腾出一楼大半空间给爱徒张奕言做排练室，可见他对张奕言的器重。张奕言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与悉心培养，在音乐领域展现出不错的天赋，一直坚持深造至今，还自己在学校组建了一支乐队，颇有他当年玩音乐时的风采。
张奕言正蹲在地上整理设备线缆，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各种接口之间。王力鸿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眼中带着期待：“奕言，伯克利那个交换项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Orsen教授可是点名要你去的。”
张奕言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线缆“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抬头时，额前那绺不听话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老师，”他声音很轻，却像他的吉他solo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是想等毕业典礼那天，和乐队完成我们约定的那首歌。”
王力鸿太了解这个倔强的学生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张奕言的肩膀：“行吧，需要什么随时找我。“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眨了眨眼：“后天的演出，可别给我丢脸啊！“爽朗的笑声随着关门的动作渐渐消失在排练室里。
张奕言愣了愣，抬眼望向陈鹏，陈鹏也很有默契地投来不安的目光。学校的文艺晚会已迫在眉睫，而乐队要上场的翻唱曲目《江南》却八字还未有一撇，特别是“大王”谢飞，自从上个月逃晚修排练被家长狠批一顿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碰钢琴了，更别说排练！现在七零八落的乐队只剩一个鼓手陈鹏和吉他手张奕言，可谓惨淡。
排练室的灯光有些昏暗，张奕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弦，发出几声零散的音符。陈鹏抱着鼓槌坐在架子鼓前，两人之间的沉默被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不断放大。
“老盐，”陈鹏突然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我前两天看了节目单，程澈那家伙报的是钢琴独奏。“他故意用鼓槌敲了下镲片，清脆的金属声在空荡的排练室里格外刺耳，“你说他是不是故意……”
张奕言猛地按住琴弦，余音戛然而止。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鹏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飞...还是联系不上吗？“
陈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下鼓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十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他爸把他手机收了，”陈鹏苦笑着摇头，“今早他就说，高中还想搞乐队，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张奕言的手指在琴颈上收紧又松开。文艺晚会就在三天后，而他们精心编排的《江南》钢琴solo部分至今无人能替，恰逢此时所谓的学校钢琴弹唱的人气王程澈也报了一曲《江南》，摆明就是要冲掉他们乐队的风头。就在这时，他忽而想起上周音乐课下课后，偶然听到邱璎珞弹奏的那段自己扒谱的旋律，指尖不自觉地模仿起那个节奏。
“要不……”陈鹏突然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改排《晴天》吧？就咱俩，吉他加架子鼓，效果绝对炸！”
张奕言望着好友强撑的笑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陈鹏总是一心为乐队着想，可自从伯克利的offer来了之后，留下来与离开的选择便时刻如同一把利剑准备刺向自己的胸膛，干啥都心不在焉。乐队从初中组建到现在，约定了要在毕业典礼上唱自己的原创；而伯克利的学位，王力鸿也从高一一直为他争取留到现在。
他很想，很想前往伯克利继续深造，而不是被每日无尽的学习任务淹没：
但他更不忍心看着这支凝聚了深厚情谊的乐队就这样支离破碎，一定不会！
“好像那个邱璎珞也会弹一点点钢琴，不如我们把她叫来临时顶一下？”张奕言打断了陈鹏强装的激情，抬起头缓缓说道，“上周……我听到她弹过我们的《江南》。”
陈鹏先是一愣，随即惊得下巴险些脱臼——这个昔日坚持乐队“全男阵容”的老盐，竟主动提议拉女生入伙！深感不妙的陈鹏连忙追加理由：“老天！老盐，就那丫头？天天在班上头悬梁锥刺股的，对这种乐队把戏，怕不是半点兴致……”
“那就定了。明天，鹏子你负责沟通。”张奕言干脆利落，斩断了陈鹏的滔滔絮语。
“老天！凭什么是我去说？老盐，要么你自己去，要么让谢飞去跟她讲清楚……”
“加油！好了，我们俩，先开始。”
陈鹏无奈，白眼攻击也被低头摆弄效果器的张奕言完美格挡，只能悻悻地拿起鼓棒开始配合张奕言的演奏……
夜色渐浓，月亮的脸庞在大厦之间缓缓淡去，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如同生日蜡烛般被这座城市吹灭。张奕言背起那板效果器和吉他，慢陈鹏一步踏出琴行，挥手与王力鸿告别。
“记住我说的，第二段过门solo还要再磨合，尽快重组好你的乐队吧。路上注意安全。”王力鸿缓缓关上了琴行大门，关掉百叶隔音窗，关掉灯，随后这条街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老盐，我走了啊，拜拜！”陈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能塞下两把鼓棒那种，转身走进了旁边那条离他家只有几百米的小巷。
“嗯。”张奕言的脑海一阵翻涌，无心回应，转身向位于金陵大道另一端的佳明雅苑走去。他的心是乱的，如同揪不开的毛线球，又如同刚才那段乱七八糟的solo。对于学习不好的他，有些问题，极似判别式小于零的二次函数，仿佛根本就没有答案。
其实，在这座城市，好像有些东西，大家也都还没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