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一个暴 ...
-
那是一个暴雨将至的闷热下午。贺知秋刚结束一个长达48小时的命案侦破工作,身心俱疲,却接到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他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再次被送入ICU,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让他立刻过去。
贺知秋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电话。他冲出市局,拦了辆出租车,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就在他赶往医院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傅越明。
电话那头传来傅越明惊恐万分、带着哭腔和剧烈喘息的声音:“知秋!救我!我……我在西郊那个废弃的化工厂仓库!他们……他们绑了我!有好几个人!他们要钱……啊!别过来!”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咒骂,电话被猛地挂断!
贺知秋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母亲病危!傅越明被绑架!两个他最在意的人同时陷入生死危机!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傅越明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绑匪会让傅越明打电话。
“师傅!掉头!去西郊化工厂!快!”贺知秋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绝望。他一边疯狂拨打傅越明的电话(已关机),一边用颤抖的手拨通队里的值班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告傅越明被绑架的位置和自己的猜测,请求支援。他顾不上去医院了,傅越明危在旦夕!绑匪穷凶极恶!他必须立刻去救他!他不能失去他!
出租车在瓢泼大雨中疾驰,如同贺知秋失控的心跳。雨水疯狂地冲刷着车窗,模糊了视线。贺知秋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握紧了配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越明,坚持住!我来了!
当他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一身的泥泞和冰冷的杀气,踹开那间废弃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持枪冲进去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仓库中央点着一堆篝火。傅越明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身上干干净净,脸上甚至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笑容。他旁边围着几个贺知秋眼熟的、傅越明的狐朋狗友,他们手里拿着啤酒,正对着一个架着的手机哈哈大笑,手机屏幕上似乎还在直播。仓库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横幅,上面写着:“愚人节快乐!傅少演技炸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
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朋友们的哄笑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贺知秋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滴进衣领,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那灭顶的绝望。他持枪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枪口指向地面。
傅越明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贺知秋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以及他眼中那碎裂般的光芒时,瞬间僵住,继而转为惊愕和慌乱。“知……知秋?你……你怎么……” 他显然没料到贺知秋会真的出现,而且是以这样一副亡命徒般、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模样。
贺知秋的目光缓缓扫过傅越明,扫过那几个呆住的朋友,扫过那个写着“愚人节快乐”的刺眼横幅。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光、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离、碾碎。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再看傅越明一眼。他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像一个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重新走进了门外滂沱的雨幕之中。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被彻底摧毁后的、死寂的绝望。
“贺知秋!”傅越明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追了出来,却被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他看着贺知秋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雨帘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被他亲手、彻底地毁掉了。这一次,似乎和以往任何一次“玩笑”都不同。这一次,贺知秋的眼神告诉他,没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