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俺的牙疼

7、暗恋 寒假转瞬即

　　寒假转瞬即逝，高三下学期像一辆加速的列车，呼啸着驶入站台。开学第一天，教室后墙就挂上了醒目的高考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108天。

　　"这学期开始，周六全天补课。"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周日下午两点到六点，学校开放自习室。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半。"

　　教室里一片哀叹声。祁暖悄悄转头看向柯瑾年，他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记着笔记，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下课铃响，同学们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在座位上。祁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

　　"暖暖，你寒假去哪玩了？"苏晓彤凑过来问。

　　"哪都没去。"祁暖苦笑，"在家刷题。我妈给我报了四个补习班。"

　　"四个？！"苏晓彤瞪大眼睛，"你疯啦？"

　　祁暖摇摇头，没有解释。上学期期末，她的年级排名掉到了第十五，爸妈的脸色难看得像天塌了一样。整个寒假，家里的气氛都凝重得让人窒息。

　　"柯瑾年！"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过来一下。"

　　祁暖看着柯瑾年走出教室，心里泛起一丝好奇。自从元旦在医院见过他弟弟后，他们之间似乎亲近了一些，但开学后又回到了各自忙碌的状态。

　　"听说今年清华保送名额增加了。"前排的王磊转过头，"柯神肯定稳了。"

　　"保送？"祁暖放下保温杯，"已经确定了吗？"

　　"差不多吧。"王磊压低声音，"听说校长钦点的，就等公示了。"

　　祁暖心里莫名一沉。如果柯瑾年保送了，就意味着他会提前离开学校，不再有那些"偶遇"和"顺路"...

　　"别瞎传。"苏晓彤拍了王磊一下，"正式名单还没出呢。"

　　正说着，柯瑾年回到教室，手里多了一叠表格。他径直走向祁暖，放下一张在她桌上。

　　"数学竞赛培训班。"他简短地说，"下周开始，每周二四晚六点到八点。"

　　祁暖拿起表格，是一张校内数学提高班的报名表，已经盖好了教务处的章。

　　"我...我没申请啊。"她困惑地抬头。

　　"李老师推荐的。"柯瑾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我也参加。"

　　说完，他转身离开，去分发剩下的表格。祁暖盯着那张表格，心跳加速。每周两次，和柯瑾年一起上课...

　　"哇哦~"苏晓彤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看来李老师很看好你啊。"

　　祁暖把表格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下来的两周，祁暖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白天正常上课，晚上补习班，周末还要完成各科堆成小山的试卷。唯一的光亮是周二周四的数学提高班，可以坐在柯瑾年旁边，偶尔借请教题目的机会多说几句话。

　　二月底的第一次模拟考，祁暖拼尽全力，终于回到了年级前十——第九名。她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能给爸妈一个交代了。

　　然而成绩单拿回家的那天晚上，爸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九？"他把成绩单拍在餐桌上，"上学期期中还第七呢！"

　　祁暖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排骨掉回碗里。

　　"物理才92分，这么简单的科目。"妈妈摇头叹气，"这样下去，别说清华北大，985都悬。"

　　"我...我会更努力的。"祁暖小声说，胃里像压了块石头。

　　"努力？我看你是分心了！"爸爸突然提高音量，"班主任说你和那个柯瑾年走得很近？是不是早恋了？"

　　祁暖的脸"唰"地白了："没有！我们就是...一起讨论题目..."

　　"少来这套！"爸爸打断她，"人家是保送清华的料，你呢？跟着瞎混什么？"

　　"他帮我补习数学..."祁暖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需要！"爸爸一拍桌子，"从今天起，放学直接回家，不许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我已经给你请了一对一家教，周末全天上课。"

　　祁暖的眼眶发热，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争辩没用，爸爸决定的事从来不容反驳。

　　那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想给柯瑾年发消息，告诉他不能再参加数学班了，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了一条："家里有事，暂时不能去数学班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祁暖把脸埋进枕头，任由泪水浸湿布料。

　　第二天早上，祁暖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学。教室里，她不敢看柯瑾年的方向，只是机械地拿出课本，假装专注预习。

　　课间，她收到一条短信："放学后图书馆。重要资料给你。——K"

　　祁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应该拒绝的，爸爸明确禁止她放学后逗留。但一想到这是柯瑾年主动约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打不出来。

　　最终，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整个下午，祁暖都如坐针毡。放学铃一响，她就迅速收拾书包，趁同学们不注意时溜出了教室。

　　图书馆角落的座位上，柯瑾年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祁暖在他对面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给你的。"柯瑾年把文件袋推过来，"各科重点和预测题。"

　　祁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资料，每一科都有详细的知识点梳理和精选习题，甚至还有针对她薄弱环节的专项训练。最上面是数学，笔记工整得像印刷品，重要公式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简洁明了的解题思路。

　　"这...这都是你整理的？"祁暖震惊地抬头。

　　柯瑾年点点头："根据你的错题特点。"

　　祁暖的眼眶又湿了。这些资料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他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帮我？"

　　柯瑾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书架上："不想看你被埋没。"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祁暖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她低头翻看资料，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每天一小时，按标记顺序做。有问题发短信。"

　　"我...我爸不让我用手机太多。"祁暖咬着嘴唇，"而且...我不能再来图书馆了。"

　　柯瑾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家教？"

　　"嗯。周末全天。"祁暖点点头，"平时放学也要直接回家。"

　　"资料收好。"柯瑾年站起身，"我走了。"

　　"等等！"祁暖急忙叫住他，"这些...这些你花了多久？"

　　柯瑾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值得就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祁暖把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回到家，祁暖把资料藏在了床垫下面，只在学习时偷偷拿出来用。柯瑾年的方法很有效，他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成易于消化的小块，还配上了生动的例子。祁暖按照他的计划每天学习一小时，效果比家教枯燥的题海战术好得多。

　　三月初的周日下午，祁暖正在房间刷题，手机突然震动。是柯瑾年发来的一张照片——一本摊开的书，上面用红笔画了一句话："教育的本质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苏格拉底"

　　祁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柯瑾年的用意。他不是在简单地帮她提高成绩，而是在教她如何学习。这个认知让她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她回复道："火焰收到了。谢谢。"

　　发完又觉得太矫情，赶紧补了个笑脸emoji。

　　柯瑾年回了一个简单的"嗯"，但祁暖仿佛能看到他嘴角那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三月中旬的第二次模拟考，祁暖考了年级第六。爸妈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虽然还是念叨着"离前三还远"。

　　发成绩那天，祁暖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进步了。继续。——K"

　　她把纸条夹在《小王子》里，每当学习到精疲力尽时就拿出来看看，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然而好景不长。三月末的一个周五，祁暖去洗手间时，无意中听到隔间外林余溪和闺蜜的对话。

　　"...柯瑾年保送基本定了，校长都签字了。"林余溪的声音甜得发腻，"不过听说有人举报他滥用职权，把女朋友也塞进了推荐名单。"

　　"谁啊？这么不要脸？"闺蜜配合地问道。

　　"还能是谁？"林余溪冷笑一声，"那个整天装乖的祁暖呗。表面上好学生，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勾引学霸呢。"

　　祁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想冲出去反驳，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有证据吗？"闺蜜继续问。

　　"学生会内部消息。"林余溪得意地说，"等着瞧吧，公示的时候有热闹看。"

　　冲水声响起，脚步声远去。祁暖这才从隔间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些谣言从何而来？柯瑾年知道吗？

　　放学时，祁暖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值日的柯瑾年。

　　"有事？"柯瑾年头也不抬地问，正在黑板上抄写下周的课表。

　　"我...我听说了一些传言。"祁暖绞着手指，"关于保送名单的。"

　　柯瑾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不用理会。"

　　"可是...有人说你..."祁暖说不下去了。

　　柯瑾年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她："说什么？"

　　"说你...偏袒我。"祁暖的声音越来越小，"把我也塞进了推荐名单。"

　　柯瑾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说的？"

　　"我...我只是在洗手间听到的..."祁暖低下头，"可能是胡说八道..."

　　"是林余溪。"柯瑾年语气笃定，"她在学生会安插了眼线。"

　　祁暖惊讶地抬头："你知道？"

　　"嗯。"柯瑾年走回讲台收拾教案，"她在报复。"

　　"报复什么？"

　　柯瑾年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不自在："...不重要。专心学习，别被影响。"

　　祁暖想问清楚，但柯瑾年已经拎起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周末有空吗？"

　　"周日下午家教三点结束。"祁暖下意识回答，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约她，"怎么了？"

　　"图书馆。"柯瑾年简短地说，"有东西给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留下祁暖一个人站在教室里，心跳如鼓。

　　周日下午，家教一结束，祁暖就匆匆赶往图书馆。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樱花已经冒出了粉嫩的花苞。

　　柯瑾年坐在他们常去的角落，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祁暖站在书架旁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来了？"柯瑾年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暖坐下，发现桌上放着一本《高考作文满分秘籍》，翻开的那页标题是"如何在议论文中展现独特思想"。

　　"你的作文太套路。"柯瑾年直截了当地说，"需要突破。"

　　祁暖点点头。作文一直是她的弱项，总是拿不到高分。

　　"先看这个。"柯瑾年把书推过来，"然后我们讨论。"

　　接下来的两小时，柯瑾年用他特有的简洁方式，帮祁暖分析了历年高分作文的特点，还分享了自己的写作框架。祁暖认真地记着笔记，偶尔提出疑问，柯瑾年则会耐心解答，有时甚至会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推给她。

　　"时间到了。"柯瑾年突然看了看手表，"你该回家了。"

　　祁暖这才发现窗外已经夕阳西下。她恋恋不舍地合上笔记本，突然不想结束这段宝贵的独处时光。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这些对我帮助很大。"

　　柯瑾年点点头，开始收拾书本。祁暖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夕阳下变成了浅棕色，像两把小扇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个..."祁暖鼓起勇气，"关于谣言...你会有麻烦吗？"

　　柯瑾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会。"

　　"可是如果影响保送..."

　　"不重要。"柯瑾年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冷硬，"靠自己一样能考上。"

　　祁暖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你不打算接受保送？"

　　柯瑾年合上最后一本书："还没决定。"

　　但祁暖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已经有了答案。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柯瑾年是要证明，他不靠任何特殊待遇也能考上理想大学。这种骄傲和自尊，正是他最吸引她的特质之一。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春风带着花香拂过脸颊，祁暖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喜欢柯瑾年。

　　不是作为同学，不是作为朋友，而是想要更靠近、更了解的那种喜欢。喜欢他冷静表面下的温柔，喜欢他骄傲背后的坚韧，甚至喜欢他偶尔的固执和笨拙。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害怕。兴奋是因为那些"偶遇"和"顺路"似乎有了新的意义；害怕是因为...如果表白失败，他们之间现有的默契会不会就此消失？

　　"送你回家。"柯瑾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不用了，我坐公交..."

　　"顺路。"柯瑾年已经迈开步子，"走吧。"

　　祁暖小跑着跟上，心跳加速。她知道柯瑾年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但此刻她不想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中，偶尔手臂相碰，激起一阵微小的电流。祁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孩，发现月光下的他格外好看，轮廓分明得像一幅版画。

　　在公交站等车时，柯瑾年突然开口："别担心谣言。我会处理。"

　　祁暖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车来了，她上车前鼓起勇气说："周一见。"

　　柯瑾年点点头，目送她上车。透过车窗，祁暖看到他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转弯看不见为止。

　　回到家，祁暖把今天的笔记小心收好，然后从枕头下拿出《小王子》，翻到柯瑾年做过标记的那页：

　　"有些人就像星星，在黑暗中才会发光。谢谢你看到那些我从未示人的部分。"

　　她轻轻抚摸那行字迹，突然无比期待周一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