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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义卖活动 元旦前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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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一周,学校举办了年度冬季义卖活动。操场上一排排摊位支了起来,各班同学吆喝着推销自制的手工艺品和烘焙食品。寒风凛冽,但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祁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把班级摊位上的手工皂重新排列整齐。她们班主打的是"环保主题"——再生纸笔记本、手工皂、布艺购物袋,还有祁暖负责的曲奇饼干。
"祁暖,你和柯瑾年一组。"班主任李老师走过来,指了指账本,"你负责销售,他负责记账。"
祁暖猛地抬头,看见柯瑾年正朝这边走来,黑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是她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他修补的那条,线头处还留着不太平整的针脚。
"嗯。"柯瑾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在摊位后方的小桌前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和计算器,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布置作战指挥部。
"我去拿些热饮。"祁暖小声说,逃离了这个突然变得狭小的空间。
食堂里热气腾腾,祁暖买了三杯热可可。回来时,她看到林余溪正俯身在她们班摊位前,栗色卷发几乎要扫到柯瑾年的脸。
"...我爸公司年会剩了好多礼品卡,本来想捐给义卖的,但想想还是直接变现比较好。"林余溪的声音甜得发腻,从名牌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五百,不用找了,就当支持班级活动~"
柯瑾年头也不抬地记录着:"姓名?"
"什么?"
"捐款需要登记姓名。"柯瑾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余溪撇撇嘴:"林余溪。记得写清楚哦,别让人误会是某些穷鬼捐的。"她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祁暖的方向,然后扭着腰离开了。
祁暖走过去,把一杯热可可放在柯瑾年面前:"她故意的。"
"嗯。"柯瑾年接过纸杯,双手包裹着取暖,"温度低,曲奇容易变硬,最好盖起来。"
祁暖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注意到的竟然是这个。她赶紧找来保鲜膜把饼干盘盖好,然后开始招呼路过的同学。
"纯手工曲奇,十元一袋!收入全部捐给山区儿童!"
令她惊讶的是,柯瑾年虽然坐在后面记账,但每当有顾客犹豫时,他总会适时补充一句"无添加"或"低糖配方",精准命中对方的关注点。而祁暖则能迅速捕捉到柯瑾年对那些讨价还价者的轻微皱眉,主动婉拒不合理的要求。
不到两小时,他们班的商品就销售一空。李老师过来清点款项时,惊讶地推了推眼镜:"你们组比别的班多卖了将近一倍!"
祁暖偷偷看了柯瑾年一眼,发现他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冰山微微融化的一角。
"配合得不错。"收拾摊位时,柯瑾年突然说。
祁暖正折叠着桌布,闻言手指一颤:"嗯...你记账很厉害。"
"你推销也是。"
这大概是柯瑾年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话了。祁暖心里像灌了一小口热可可,暖流从胸口蔓延到指尖。
义卖结束后,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祁暖和柯瑾年一起把剩余物资送回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时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雨丝。
"我带了伞。"祁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但...有点小。"
柯瑾年看了看天:"等雨小点再走。"
然而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倾盆暴雨。办公室里的同学一个个被接走,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能再等了。"柯瑾年看了看手表,"我六点有兼职。"
祁暖点点头,撑开伞走进雨中。伞确实很小,她不得不紧贴着柯瑾年才能勉强遮住两人。寒风夹杂着雨点打在脸上,刺骨地冷。
"往这边。"柯瑾年突然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近路。"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羽绒服都能感受到温度。祁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知道是因为快步行走还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很大,但祁暖觉得自己能听见每一次心跳。
小巷尽头有个大水坑,柯瑾年毫不犹豫地踩了进去:"我背你过去。"
"不、不用!"祁暖慌忙摇头,却被他一把拉到了背上。
"别动,会摔。"柯瑾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祁暖僵住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柯瑾年一步步蹚过水坑,走得极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贴在颈后,显得格外黑。
出了小巷就是公交站台,有顶棚可以避雨。柯瑾年把祁暖放下,转身要走。
"等等!"祁暖拉住他的袖子,"你的衣服..."
柯瑾年的羽绒服半边都湿透了,裤腿也溅满了泥水。而祁暖除了鞋子,几乎没怎么淋湿。
"没关系。"他摇摇头,"你坐哪路车?"
"112。"祁暖看了看站牌,"你要去哪里兼职?"
"城东的餐厅。"柯瑾年看了看时间,"来得及。"
一辆公交车驶来,溅起一片水花。柯瑾年迅速挡在祁暖前面,泥水全泼在了他已经湿透的裤腿上。
"车来了。"他说,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祁暖上了车,透过雨雾朦胧的车窗,看到柯瑾年站在站台上,身影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孤独。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但祁暖还是注意到那双手被冻得通红——他没戴手套。
第二天是周六,祁暖起了个大早,坐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她在手套专柜前徘徊了很久,最终选了一双深灰色的羊毛手套,内衬加绒,标签上写着"极寒适用"。
"需要礼品包装吗?"售货员问。
祁暖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不想让手套看起来太像一份正式的礼物,那样柯瑾年可能会因为价格而拒绝。回程的公交车上,她把手套放进一个普通的纸袋,写了一张便条:"义卖剩余物资。—学生会"
周一早上,祁暖早早到校,趁教室里没人,把纸袋塞进了柯瑾年的课桌。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专心看书,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柯瑾年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头发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放下书包,伸手进课桌,摸到了那个纸袋。祁暖透过书本的边缘,看到他疑惑地皱眉,然后取出手套,翻看了几下。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祁暖身上。祁暖赶紧低头,假装沉浸在书中。几分钟后,当她再次偷看时,柯瑾年已经戴上了那双手套,正在整理笔记。
手套很合适。
祁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有了保障。
接下来的一周,寒流来袭,气温骤降到零下。柯瑾年每天都戴着那双手套,祁暖注意到他甚至在室内也不摘下来,只有当写字时才勉强脱掉一只。
元旦前一天,学校只上半天课。放学时,苏晓彤神秘兮兮地拉住祁暖:"老实交代,你和柯瑾年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祁暖耳根一热,"就是同学啊。"
"得了吧!"苏晓彤翻了个白眼,"全班都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他戴的那双手套,跟你上周买的同款吧?"
祁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怎么知道我买了手套?"
"张瑶在商场打工看到的啊。"苏晓彤坏笑,"她还说看到你精挑细选了半小时呢。"
祁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苏晓彤锲而不舍地追问。
"没有!"祁暖急忙否认,"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林余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朋友会送那么贵的手套?我看是倒贴吧。"
祁暖握紧了拳头:"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林余溪凑近,声音压低,"你知道柯瑾年为什么对你特别吗?因为上学期末,班主任私下告诉他,要帮助成绩不稳定的同学提高。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
祁暖的胃部突然绞紧。这是真的吗?柯瑾年接近她只是因为老师的嘱咐?
"不信?"林余溪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表姐是学生会的,有会议记录哦。"
祁暖没有接话,转身走开了。她知道林余溪的话不能全信,但那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下午,祁暖收到柯瑾年的短信:"明天电影放映取消。有急事。抱歉。"
简短冰冷,没有任何解释。祁暖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发闷。是因为林余溪说的那些话吗?还是他真的只是出于责任才对她好?
晚上,祁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床头的《小王子》上。她拿起书,翻到柯瑾年做过标记的那页:
"只有用心才能看清事物的本质,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祁暖轻轻抚摸那行字迹,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写下这些字时柯瑾年的心情。如果他真的只是听从老师的安排,为什么要送她这本书?为什么要写下那些话?
元旦当天,祁暖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的新年特别节目。下午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是柯瑾年。
"能来一趟市立医院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儿科病房。"
祁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你生病了?"
"不是我。"柯瑾年顿了顿,"是我弟弟。"
二十分钟后,祁暖站在市立医院儿科病房区,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本童话书。走廊尽头,柯瑾年靠窗站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柯瑾年!"祁暖小跑过去,"你弟弟怎么了?"
"高烧,现在退了。"他简短地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你不用带东西。"
"小孩子生病很辛苦的。"祁暖轻声说,"我能看看他吗?"
柯瑾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带她走进一间三人病房。最里面的病床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睡觉,脸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他的眉眼和柯瑾年很像,只是更加柔和。
"小航,有客人。"柯瑾年轻声唤道。
小男孩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祁暖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害羞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好,我是祁暖,你哥哥的...同学。"祁暖微笑着把童话书递给他,"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小航看了看哥哥,得到点头许可后才接过书,小声说了句"谢谢"。
"哥哥说你喜欢星星。"祁暖指了指书封面上的星空图案,"这本里有好多关于星星的故事。"
小航的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翻开书。柯瑾年站在床边,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表情柔和了许多。
"我去打水。"他拿起热水壶,对祁暖使了个眼色。
走廊拐角处有个小阳台,柯瑾年放下水壶,双手撑在栏杆上。祁暖站在他身边,等待他开口。
"谢谢你来。"他终于说,"小航...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他很可爱。"祁暖笑了笑,"很像你。"
柯瑾年摇摇头:"他比我开朗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祁暖鼓起勇气问:"你父母呢?"
"工作。"柯瑾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很忙。"
祁暖突然明白了许多——那些账本,那些兼职,那些深夜的灯光。柯瑾年不只是为自己奋斗,他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手套...很暖和。"柯瑾年突然说,声音很低,"谢谢。"
祁暖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是我?"
"学生会没有剩余物资。"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而且...只有你会注意我的手。"
这句话像一把小小的火,点燃了祁暖胸腔里的某个角落。她突然意识到,无论最初接近的原因是什么,现在的柯瑾年对她的关心一定是真实的。
"电影...还能补看吗?"她小声问。
柯瑾年点点头:"下周六,图书馆。"
"好。"祁暖笑了,"我等你。"
回病房的路上,柯瑾年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下。但在那一刻,祁暖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天突然变得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