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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数学题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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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祁暖起了个大早。厨房里,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蒸锅,香甜的红豆味立刻弥漫开来。她昨晚偷偷熬到凌晨做的红豆糯米糕,此刻正完美地躺在蒸格里,晶莹剔透,点缀着几颗完整的红豆。
"暖暖,做什么呢?"妈妈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呃...学校家政课作业。"祁暖迅速将糕点装进保温盒,"要带去做评比。"
妈妈挑了挑眉:"家政课不是上周就结课了吗?"
"补交!补交作业!"祁暖耳根发热,匆忙把保温盒塞进书包,"我上学去了!"
寒风刺骨的清晨,祁暖却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她特意绕到学校西门,因为知道这个时间柯瑾年会从那条路来——自从上次辩论赛后,她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这个习惯。
果然,在距离校门两百米处的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柯瑾年穿着深蓝色羽绒服,围巾随意地绕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书,边走边看。晨光中,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睫毛上似乎还挂着霜花。
祁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柯瑾年!"
他回头,看到祁暖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迅速合上书本塞进口袋。
"早。"他简短地打招呼,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个...我有个数学题想请教你。"祁暖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这道立体几何,我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对。"
柯瑾年接过习题册,眉头微蹙。祁暖屏住呼吸——她其实早就解出了这道题,只是需要一个交谈的借口。
"到教室给你讲。"他说着,脚步却慢了下来,配合着祁暖的速度。
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祁暖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柯瑾年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
"小心。"他松开手,耳尖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柯瑾年脱下羽绒服挂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几何图形,线条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多余。
"看,如果从这里做辅助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修长的手指在图形间移动。
祁暖假装认真听讲,眼睛却忍不住瞟向他的侧脸。晨光中,柯瑾年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讲题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偶尔舔一下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的嘴唇。
"明白了吗?"他突然转头,正好对上祁暖的目光。
"啊?哦!明白了!"祁暖慌忙点头,脸颊发烫,"谢谢...那个,我带了点心,要尝尝吗?"
不等他回答,她就从书包里拿出保温盒,打开盖子。红豆的甜香立刻飘散开来。
柯瑾年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点心和祁暖之间来回扫视。
"家政课作业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祁暖结结巴巴地解释,"浪费食物不好..."
柯瑾年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祁暖的心像被蜜糖浸泡过一样。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甜味在舌尖蔓延。
"你经常做点心?"柯瑾年突然问。
"嗯,从小就喜欢。"祁暖微笑着说,"我外婆教的。她说食物能传递语言无法表达的情感。"
柯瑾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糕点。这次他吃得慢了些,像是在细细品味。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同学走了进来。看到黑板前的两人,他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早啊,你们来得真早。"一个男生调侃道。
祁暖迅速合上保温盒,塞回书包。柯瑾年则面无表情地擦掉了黑板上的图形,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那天放学时,祁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却发现柯瑾年站在走廊拐角处,像是在等人。
"顺路。"看到她出来,他简短地说,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祁暖眨了眨眼,小跑着跟上。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沿着梧桐道往西走。柯瑾年的步子比平时慢,祁暖不用费力就能跟上。
"你今天不去图书馆吗?"祁暖问。
"周三休息。"他回答,然后突然停下脚步,"你往哪个方向?"
"呃,左转,过两个红绿灯。"
"我也左转。"柯瑾年点点头,"顺路。"
祁暖抿嘴笑了。她知道柯瑾年家住学校东边的老小区,和她完全相反方向。但她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两周,这种"偶遇"和"顺路"越来越多。有时是在食堂"刚好"排到同一队,有时是在图书馆"碰巧"坐在相邻的座位。祁暖开始变着花样带点心——周一红豆糕,周三抹茶饼干,周五椰蓉球...而柯瑾年每次都会认真地吃完,然后给出简短但真诚的评价。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祁暖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夜航西飞》特别版已到馆,预约阅览下午4点。——K"
她的心跳顿时加速。那是他们第一次深入交谈的话题,柯瑾年记得。
下午三点五十,祁暖就等在了特别阅览室门口。柯瑾年准时出现,手里拿着钥匙——作为图书管理员,他有权限进入这个区域。
"只有一小时。"他低声说,打开门让她进去。
特别阅览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采光极好。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一切镀上了金色。柯瑾年从锁柜里取出那本珍贵的旧版《夜航西飞》,小心地放在祁暖面前。
书皮是深蓝色的,烫金标题已经有些褪色,但保存完好。祁暖屏住呼吸,轻轻翻开第一页。
"哇..."她忍不住惊叹,"这是首版吗?"
"1936年的美国首版。"柯瑾年站在她身后说,"国内很少见。"
祁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每一页都像是珍宝。当她读到最喜欢的那个章节时,不自觉地念出了声:"'可能等你过完自己的一生,到最后却发现了解别人胜过了解你自己'..."
"'你学会观察他人,但从不认识自己,因为你在与孤独苦苦抗争。'"柯瑾年流畅地接上下半句,声音低沉而温柔。
祁暖惊讶地抬头,发现柯瑾年正看着她,目光中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描了一圈金边,像是古老油画中的天使光环。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然后柯瑾年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我去整理书架,时间到了叫你。"
他匆匆离开,留下祁暖一个人,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也是祁暖的生日。学校里已经弥漫着圣诞节的气氛,走廊上挂满了彩带和铃铛。祁暖一早到教室,发现课桌上放着一个简单的牛皮纸包裹,没有署名,但她立刻知道是谁送的。
她环顾四周,趁没人注意时迅速把包裹塞进书包。整个上午,那个包裹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不安。终于熬到午休,祁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是一本书——《小王子》的七十周年纪念版,虽然明显是二手的,但保存得非常好。祁暖翻开扉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柯瑾年工整的字迹:
"生日快乐。这本书里有我最喜欢的段落,已经标出。希望你也喜欢。——K"
祁暖轻轻翻动书页,发现有几段话被铅笔淡淡地划了线。她找到第一处标记,是小王子对玫瑰说的那段: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第二处在书的后半部分:"正是你为你的玫瑰付出的爱,使得你的玫瑰如此特别。"
最后一处标记在结尾,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只有用心才能看清事物的本质,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在最后一句话旁边,柯瑾年用铅笔写了一小段自己的感想:"有些人就像星星,在黑暗中才会发光。谢谢你看到那些我从未示人的部分。"
祁暖的视线模糊了。她把书紧紧抱在胸前,感受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不善言辞的男孩的真心。
下午的课她几乎没听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回应这份礼物。放学时,她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正在值日的柯瑾年。
"谢谢你的礼物。"她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柯瑾年停下擦黑板的动作,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通红:"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那些批注。"祁暖鼓起勇气补充道,"特别是最后一句。"
柯瑾年的睫毛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回家吧,天快黑了。"
他们像往常一样"顺路"走出校门,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让祁暖的皮肤微微发麻。
"圣诞节你有什么计划?"她试探性地问。
"兼职。"柯瑾年简短地回答,"餐厅节日双薪。"
祁暖"哦"了一声,掩饰不住失落。她本想邀请他一起去市中心看灯展的。
"不过,"柯瑾年突然补充,"元旦那天...图书馆有《卡萨布兰卡》放映。"
祁暖的心跳漏了一拍:"老电影展映?"
"嗯。"柯瑾年看着远处的交通灯,"我负责放映工作...如果你感兴趣。"
"我很感兴趣!"祁暖脱口而出,然后为自己的急切感到羞耻,连忙补充,"我是说,我喜欢老电影。"
柯瑾年嘴角微微上扬:"那...元旦下午两点,图书馆见。"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情侣吗?"
林余溪和她的两个闺蜜不知何时出现在路边,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林余溪的目光在祁暖手中的书上停留了一秒,冷笑一声:"送书当生日礼物?真够寒酸的。"
祁暖感到身边的柯瑾年瞬间绷紧了身体,但他没有说话。
"关你什么事?"祁暖忍不住反击,把书紧紧抱在胸前。
"哎呀,别生气嘛。"林余溪故作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好奇,祁暖你怎么突然对学霸这么上心?该不会是因为听说今年保送名额要参考学生会推荐吧?"
"什么保送名额?"祁暖一头雾水。
"装得真像。"林余溪的一个闺蜜嗤笑道,"全校都知道柯瑾年是校长钦点的清华保送生,有推荐权。"
祁暖这才明白她们在暗示什么。她气得浑身发抖:"我才不在乎什么保送名额!"
"是吗?"林余溪意味深长地看了柯瑾年一眼,"那你们还真是...绝配呢。"她刻意拉长音调,和闺蜜们嬉笑着走开了。
祁暖站在原地,又羞又怒,不敢看柯瑾年的反应。保送名额?学生会推荐?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别理她。"柯瑾年突然说,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走吧。"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气氛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在分岔路口,柯瑾年停下脚步:"明天开始期末复习,我要准备一些资料。可能...不能一起走了。"
祁暖的心沉了下去:"哦...好。"
"元旦见。"他简短地说,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祁暖回到家,把《小王子》小心地放在床头。她反复阅读柯瑾年写的那段话,试图从中寻找他真实的想法。他相信林余溪的话吗?他会不会以为她接近他真的别有用心?
窗外飘起了小雪,祁暖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她想起柯瑾年睫毛上的霜花,想起他吃她做的点心时微微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在特别阅览室门口等她时的样子。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她:她喜欢柯瑾年。不是作为同学,不是作为朋友,而是更加、更加特别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害怕。兴奋是因为那些"偶遇"和"顺路"似乎有了新的意义;害怕是因为...如果柯瑾年真的相信了那些谣言怎么办?
祁暖拿起手机,点开和柯瑾年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她只发了一条简单的消息:
"谢谢你今天送的书。不管别人怎么说,它对我真的很特别。"
消息显示已读,但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复。就在祁暖准备放下手机时,一条新消息终于弹出:
"我知道。晚安。"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祁暖的心重新雀跃起来。她把《小王子》放在枕边,带着一丝希望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