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俺的牙疼

2、转校生 周一早晨，

　　周一早晨，祁暖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教室。她手里攥着重新设计的文化墙方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周末两天，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改设计上，试图在美观与深度之间找到平衡点。

　　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东面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讲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祁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犹豫片刻后，又走向柯瑾年的座位——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打算把设计方案放在他的课桌上，这样他一到教室就能看到。就在她俯身放纸的瞬间，一本黑色笔记本从柯瑾年的桌洞里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几页。

　　祁暖连忙蹲下捡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纸页，随即愣住了。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条目，每一笔都工整得近乎苛刻：
　　"9月3日：水电费127.5元（已付）"
　　"9月4日：超市购物86.3元（米、油、鸡蛋）"
　　"9月5日：兼职收入200元（图书馆）"
　　"9月6日：弟弟补习费300元（待付）"

　　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本月缺口：-423.8元"

　　祁暖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普通的学生记账，而是一个家庭的收支记录。她突然想起周五在便利店看到的场景——柯瑾年认真比较打折面包的价格，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那个。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冷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祁暖猛地回头，看见柯瑾年站在教室后门，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她慌忙合上笔记本，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我只是来放文化墙的设计方案，你的笔记本不小心掉出来了..."祁暖站起身，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越来越小。

　　柯瑾年大步走过来，几乎是抢过笔记本，迅速塞进书包。他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祁暖从未见过的慌乱和窘迫。

　　"你看过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祁暖咬了咬下唇，诚实地点点头。

　　柯瑾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不会的。"祁暖急忙保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

　　"祁暖！"苏晓彤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打断了她的解释，"你怎么来这么早？"

　　柯瑾年看了祁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苏晓彤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你和柯神吵架了？"

　　"没什么。"祁暖勉强笑了笑，把设计方案塞给苏晓彤看，"帮我看看这个行不行？"

　　整个上午，祁暖都能感觉到一股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可每次她回头，柯瑾年都专注地盯着黑板，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一个陌生女生走进教室。

　　"同学们，这是新转到我们班的林余溪同学，大家欢迎。"

　　掌声中，站在讲台上的女孩自信地甩了甩栗色的长卷发。她穿着剪裁精致的校服，裙子比学校规定的长度短了两寸，露出一双修长的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条闪闪发光的蒂芙尼钥匙项链——在这个普通公立高中里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好，我是林余溪。"她的声音甜而不腻，"之前在市一中读书，因为爸爸工作调动搬来这边。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祁暖注意到，当林余溪的目光扫到柯瑾年时，明显停顿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林余溪，你坐第四排那个空位吧。"李老师指了指祁暖斜后方的座位。

　　新同学走过祁暖身边时，带来一阵香奈儿邂逅的香水味。祁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感觉自己和这个光芒四射的女孩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祁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角余光瞥见林余溪径直走向柯瑾年的座位。

　　"柯瑾年，好久不见。"林妙妙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没想到转学第一天就遇到熟人。"

　　柯瑾年头也不抬："我们不熟。"

　　"别这么冷淡嘛。"林余溪丝毫不受影响，"上个月那个省级数学竞赛，我们不是一起参加过培训吗？我还记得你拿了全省第一呢。"

　　柯瑾年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有事？"

　　"我刚转学来，人生地不熟的。"林余溪歪着头，手指绕着一缕卷发，"想着有个认识的人会好一点。放学一起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没空。"柯瑾年干脆利落地拒绝，拎起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林余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但祁暖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哇，这新同学什么来头？一来就敢招惹柯神？"苏晓彤凑到祁暖耳边小声说。

　　祁暖摇摇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柯瑾年对所有人都冷淡，但刚才对林余溪的态度似乎格外疏离。

　　"祁暖，你认识柯瑾年对吧？"林余溪突然转向祁暖，笑容灿烂，"你们是一个班的干部？"

　　"只是学习委员而已。"祁暖轻声回答，"我们不太熟。"

　　"是吗？"林余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太好了。"

　　祁暖不明白这句"太好了"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这个转学生将会带来一些变化。

　　放学路上，苏晓彤像只兴奋的小麻雀，不停地八卦着新同学。

　　"我打听过了，林余溪家里超级有钱，她爸是什么跨国公司的亚太区总裁。之前在市一中就很有名，据说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祁暖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里全是早上看到的那个记账本。423.8元的缺口，柯瑾年会怎么解决？

　　"暖暖，你在听吗？"苏晓彤拽了拽她的袖子，"重点来了——林余溪有个外号叫'学霸收割机'，专门喜欢追那些成绩好的男生，追到手没多久就甩掉。上学期市一中有个男生因为她差点退学！"

　　祁暖脚步一顿："这么夸张？"

　　"千真万确！我初中同学的表妹就在市一中。"苏晓彤压低声音，"你得小心点，我看她对柯瑾年很有兴趣的样子。"

　　"关我什么事？"祁暖耳根一热，"我和柯瑾年又没什么关系。"

　　苏晓彤坏笑着用手肘捅了捅她："是吗？那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祁暖加快脚步，把好友甩在后面。

　　当晚，祁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找到柯瑾年的头像——一片纯黑，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她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关于文化墙，我重新做了设计，明天能谈谈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复。就在祁暖准备放弃时，手机突然震动。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

　　简短的七个字，却让祁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文化墙的讨论出乎意料地顺利。柯瑾年对祁暖的新设计方案只做了几处小修改，两人甚至就"知识之树"的创意达成了共识——树干展示学科基础，枝叶延伸出各种应用方向，周围点缀着历代科学家的名言。

　　"这句爱因斯坦的话放在这里很合适。"柯瑾年指着设计图的一角，声音依然平静，但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祁暖点点头，偷偷观察他的侧脸。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柯瑾年锋利的轮廓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他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

　　"有问题吗？"柯瑾年突然转头，正好对上祁暖的视线。

　　"没、没有！"祁暖慌忙低头，假装整理图纸，"我在想...要不要加些色彩。"

　　柯瑾年没有追问，只是说："你决定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祁暖发现柯瑾年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图书馆，但不是去学习，而是戴上"工作人员"的胸牌，开始整理书架、录入新书。原来他在这里做兼职。

　　周五下午，祁暖故意磨蹭到很晚，等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柯瑾年的座位旁，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课桌。

　　信封里是她这周省下的午餐钱，刚好四百三十元。没有留言，她相信柯瑾年会明白。

　　做完这一切，祁暖长舒一口气，拎起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夕阳西下，空荡荡的教室里，每一张课桌上都散落着同学们匆忙离开时遗落的物品：半瓶矿泉水、折了角的练习册、一支掉在地上的钢笔...

　　叹了口气，祁暖放下书包，开始绕着教室一圈圈地收拾。她把垃圾扔掉，把书本归位，钢笔放进讲台的失物招领盒里。这是她每天放学后的秘密仪式，没有人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专注整理教室时，图书馆方向的走廊拐角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柯瑾年靠在墙边，眼中的冷峻渐渐融化成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