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此》顾梦是什么

56、惨痛的警告（下）

　　调查队一直是神秘的存在，何灼易早些时候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有人偶然碰见，也只当是一群行走在黑暗边缘的孤影，沉默、冷硬、从不多言。
　　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但是也有五感，也有情绪。
　　对于调查队而言，活着只是侥幸，死亡才是常态。不为任何人服务，只一心调查和解决阴邪的事务。
　　秦家老宅牵扯到过多的邪物，是他们也在持续调查的重点案件。
　　他们已经为此牺牲了不知道多少人。
　　那一天，那支调查队找到了一件怪异的木牌……
　　那一天，他们不是瞬间死去，是被一寸寸折磨死的。
　　最先是被钉在地上的那个人，指甲缝里满是碎石和泥土，指节全裂。
　　那是在头皮被活生生掀开时，他拼命的抓地、痛到癫狂时留下的痕迹。
　　他想要喊，想要嘶吼。可喉咙早被阴冷的气息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球在剧烈的疼痛中被碾烂，眼前从黑暗变成彻底的虚无，恐惧比疼痛更先掐断了他的气息。
　　四肢被拧成麻花的那个，关节每错位一次，就有一声闷响埋葬在无边的黑暗里。
　　那些东西没有立刻杀他，只是慢悠悠地转动、拉扯，听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他们像在玩弄一件坏掉的玩具。
　　他想求饶，想供出一切，他没有。可就算说了，那群东西根本不是人，听不懂人的语言，也并不在乎答案。
　　它们要的只是痛苦，只是泄愤。
　　因为木牌险些被抢走，它们的任务险些失败。那一刻，要把所有怨毒，全倾泻在这些人身上。
　　胸腔被撕开的那人，直至最后都睁着眼。
　　清醒着感受自己胸口被野蛮的撕扯，感受着内脏被硬生生拖走。
　　没有惨叫，只有窒息般的剧痛，意识在无边的恐惧里一点点抽离，他望着何灼易所在的方向，呼出最后一缕气息，眼里最后一点光，是绝望的求救。
　　蜷缩在墙角的那一个，死前承受的最是阴毒。
　　它们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嘴撕到耳根，逼着他吞下自己的碎肉、断裂的指甲和大把大把的头发。
　　每一次吞咽都是刮破喉咙的剧痛，他呛着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被活活堵死在自己的血肉里。
　　哪里是没有打斗？
　　那是他们遇到那群东西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从那些东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他们能闻见那股不属于人间的腐臭，能清晰地意识到对面不是人，是来索命的怪物。
　　他们想调出气息呼救，可想法刚到，喉咙就被遏制。
　　它们要的是一场虐杀。
　　一场因为木牌险些被夺走，而迁怒发泄的、极尽恶心与残忍的虐杀。
　　巷子里残留的不是让人反胃的血气，是已经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是临死前的颤抖、无声的痛哭，和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碾灭的死寂。
　　那群东西想给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警告，一个足够悲惨，足够裹挟在心上的教训。
　　秦陨呆呆的坐在客厅，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刚刚的话风轻云淡，可他惨白的脸色又透露出了一丝不对劲儿。
　　“何灼易。”
　　男人温柔的摸了摸秦陨的脸，“怎么了宝贝？”
　　“你刚刚说的调查队……是什么？他们怎么了？”
　　何灼易不由得抖了一下，眼角悄悄的红了一瞬。可他看到的那一幕，他经历的那些……绝对不能告诉自己的宝贝。
　　“？”秦陨扯了扯何灼易的衣服，一脸疑惑随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着收回了手，“你身上……”
　　秦陨想说他闻到了一股很重的味道，一种腥甜腐败的臭味。
　　“秦陨，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何灼易从不怕那群阴邪的怪物，可他怕秦陨和调查队的人一个下场，或者比他们更惨更痛苦。
　　秦陨的话顿在喉间，那股腥甜腐败的臭味还缠在他鼻尖，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这么冷、这么脏的气味。
　　明明何灼易身上依旧是熟悉的清冽气息，可在深处，藏着他不敢细想的血腥。
　　“你身上……”他小声重复，指尖轻轻碰了碰何灼易的衣襟。
　　何灼易回过神来，浑身一僵。
　　他刚才回来时已经处理过那层气息，可那些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不是金光一震就能彻底抹去的。
　　他低头，看着秦陨那双清澈又不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那满地狼藉再次碾过一遍。
　　调查队的人不是他派下去的人，也不是他多了解的人。
　　可他们也有五感，有痛觉，有恐惧，有求生的念头。
　　他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在被折磨时，绝望地盼着有人来救。
　　而他赶到时，一切都晚了。
　　“别问，好不好？”何灼易声音低哑。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红，终于在低头时，落下了一滴泪，“宝贝，别问了。他们的常态就是……”
　　他的声音一度哽咽，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控制不住想起被钉在地上的人，被拧断的四肢，被硬生生撕开的胸腔，被塞满碎肉的嘴。
　　“又是那群黑袍人对不对！我去给他们报仇！”秦陨腾的站起来，在眼前一黑之前被何灼易狠狠拽到了怀里。
　　“不许！以后不许离开我半步！”
　　这句话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在下一刻和秦陨对视。
　　“秦陨，我要你无时无刻都在我身边，如果你敢私自跑出去，我就把你绑起来，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困在那张床上。”
　　何灼易不敢想，也不敢赌秦陨哪一次自己出门是安全的。
　　“何灼易……你……”秦陨被男人这副样子吓到了，声音带着些颤意。
　　“……我不会自己出去，到底……”秦陨顿住了，没有继续问。
　　秦陨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他知道，所谓的调查队应该是都死了，又是因为自己家宅子的事情死的。
　　“我不问了，何灼易，我们去休息吧。”
　　秦陨摁了摁太阳穴，缓缓的站了起来。片刻后他拉起何灼易，紧紧的抱着他。
　　两人相拥，何灼易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秦陨，不要乱跑，后果我承担不起。”
　　秦陨闷闷的应了一声。
　　“不哭了，哥哥，我们去洗澡吧。”秦陨缓了缓，故作轻松的牵起何灼易的手。
　　浴室里，雾气朦胧。
　　“我洗好啦，我去外面等……嗯！”
　　何灼易狠狠地吻了上去，秦陨没有准备，险些跌倒。
　　这个吻很长很重，直到一股腥甜蔓延开。
　　“嗯……”分开时，秦陨喘着粗气，整个人挂在男人怀里，腿早就软到站不住。
　　“不要，要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在我能看到地方，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何灼易孩子气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秦陨没再多说，似乎是在浴室待久了，也或许是那个吻，他已经感到晕乎乎的。
　　男人擦干怀里的人和自己，这才抱着秦陨走出了浴室。
　　直到躺在床上，能看到秦陨。何灼易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明明知道调查队的那群人，死亡是最不值一提的事，可他们向他求助，他又亲眼看到那一幕……
　　“哥哥，你是不是很累了？睡觉吧。”秦陨伸出手，想要摸摸男人的脸。
　　下一刻，伸出的手被紧紧握住。
　　“近期我绝对不会让你去老宅子了。”
　　秦陨勉强的笑了一下，“好了，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也许是现在的气氛太过压抑，何灼易缓了缓神，靠在床背上。
　　“我知道你会好奇，我只能告诉你，调查队……这就是他们的……”
　　他想说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可……凭什么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至少今天他看到的这一幕。
　　虐杀，惨死，凭什么这些是他们的结局。
　　他说不出口，思绪也乱成一团。
　　“好了，何灼易，我不想听这些了。”
　　何灼易没在说话。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概……人的结局会是死亡，可不应该是这种死亡，对吗？”秦陨见他没出声，继续说道。
　　“黑袍人的身份，应该和秦家最开始的人有关系。”秦陨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问出了那句话。
　　“他们的死……是不是和我有关，是不是和祭品，秦家血脉有关？”
　　恐惧，慌张，或者是愤怒，一瞬间充斥着秦陨的大脑。
　　看着秦陨的状态变得不对，何灼易猛地一怔坐了起来，他紧紧的抱住秦陨。
　　“不，绝对不是。不是因为你，他们本来就是调查那些诡异东西的，那老宅子一直都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何灼易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是因为你。”
　　祭品两个字也深深的刺入了何灼易的心底，“你不是祭品。”
　　只需要活着，干干净净，轻轻松松的活着。
　　活在他能保护到的光里。
　　天渐渐亮了，两人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只是偶尔，何灼易会皱紧眉头，秦陨偶尔呢喃两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