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缠》梦宁安

5、照顾 转身去

　　转身去主卧，然后把薄被盖在景黎身上。刚刚还算鲜活的人，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微皱的眉头透着一丝不安，因为发烧，皮肤泛起红色，看起来格外脆弱。站在旁边，祁遇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无措感。他不是那种擅长照顾人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看似坚强却明显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

　　祁遇伸手摸了摸景黎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热度让他的心头猛地一跳，仿佛那滚烫的温度直接灼伤了他的手心。
　　他盯着景黎的脸，刚刚还带着几分冷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连呼吸都显得急促而细弱。他转头看向桌上的药盒，随手拿起一瓶看了看说明——清热解毒类的药物居多，但并没有特别对症退烧的东西。
　　“先降温”
　　祁遇喃喃自语，起身走向卫生间。他打开水龙头，将毛巾浸湿后拧干，动作轻柔地搭在景黎额头上。尽管两人不过刚认识，可眼前的这个孩子却让他无法置之不理。或许是因为景黎总是一副温和有冷漠的样子，又或许是因为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孤独，竟莫名勾起了祁遇内心深处某种保护欲。

　　“小鹿，你先回家，我在这看着。”祁遇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一旁的弟弟祁鹿。后者满脸担忧，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哥，我跟你一起吧，万一严重了需要去医院，或者跑腿什么的还有人帮忙。”祁鹿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许坚持。
　　祁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回去吧，爸妈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加班。”
　　祁鹿知道哥哥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添乱。
　　最终，他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景黎，冲祁遇摆了摆手，打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景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祁遇坐在景黎身旁，抬手摸了摸已经温热的毛巾，再次起身去卫生间重新打湿。来来回回无数遍，每一次更换毛巾时，他都会仔细观察景黎的状态。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体温渐渐下降了一些，祁遇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低头凝视景黎依然紧蹙的眉头时，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两道浅浅的褶皱。动作完成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唐突，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看不得这小孩小小年纪暮气沉沉的样子。”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他的腿开始发麻。稍微动了一下，却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底下没盖好的盒子。随着“哐当”一声响，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寂静的房间里，这一声响显得尤为刺耳。

　　祁遇顿时僵住，屏住呼吸，生怕惊醒熟睡中的景黎。好在对方只是轻微动了动，随后又陷入了深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捡起散落的物品，发现这是一个药箱。倒在地上的药五花八门：消炎药、退烧药、碘伏、酒精、创口贴，甚至还有治疗胃炎的药物……

　　祁遇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这些杂乱无章的药品仿佛诉说着主人生活的混乱与孤独。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独自面对的。但此刻，看着那些熟悉的药瓶，祁遇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屋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景黎的脸上，使他看起来更加虚弱。祁遇突然想起小孩儿还没吃晚饭，便缓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查看。不出所料，蔬菜水果倒是挺齐全，但问题是，这里是开放式厨房，如果做饭的话，肯定会吵醒景黎。

　　经过再三思索，祁遇决定先把人抱进卧室休息。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双手穿过景黎的肩膀和膝盖，将他整个人轻轻托起。怀里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轻得多，几乎没什么重量，这让祁遇的心头又是一阵揪紧。

　　为了避免弄醒景黎，他放慢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轻。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后，他环视了一圈卧室。房间干净温馨，通向阳台的方向摆放着简单的家具，除了衣柜还有一个组合卡门柜，上面陈列着一些设计感十足的小摆件。整体布置虽然简约，但却透露出主人细腻的一面。

　　关上卧室门，祁遇长舒了一口气，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相比工作，这种体力劳动加心理负担简直累多了。他靠在门边稍作休息，随后走进厨房洗手，准备晚餐。

　　洗菜、切菜、烹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完成。他知道景黎醒来后一定饿坏了，所以特意做了清淡又有营养的粥。就在他忙碌的时候，卧室里的景黎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中，有一个背对着他的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玩耍。秋千年久失修，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景黎想靠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下一秒，绳子断裂，那个小男孩飞了出去，鲜血四溅。

　　“不——不要！来人啊，快救救他！”景黎拼命挣扎，想要冲向那个小男孩，却始终无法移动分毫。猛然间，他睁开了眼睛，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黑暗中，他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心跳如擂鼓。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直到鼻尖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他才稍稍回过神来。偏头看向门口，隐约听到厨房传来的轻微动静，陌生的存在感让他莫名安心。
　　再也不是午夜惊醒自己一个人面对空洞房间的孤独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