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缠》梦宁安

6、病号饭 意识消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景黎恍惚听见耳边有人说了句"我答应你"，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寒冬里突然照进的一束阳光。随后世界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稍微缓了一下，听到外边有动静，景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他缓步向外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香气飘满了整个公寓，祁遇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隐约听见卧室里景黎发出的动静，还没关火，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醒了？"祁遇转身时，正看见景黎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少年苍白的脸色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微卷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嗯。"景黎的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他抬眼看向厨房，却意外看见一个高挑身影正背对着他忙碌。那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正娴熟地颠着炒锅。

　　这画面荒诞得让景黎一时恍惚。就像看见一只优雅的猎豹在田间插秧，或是冰川突然开满了玫瑰。他的小厨房从未在除自己以外有过如此违和又莫名和谐的时刻，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那人转过身来。景黎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轮廓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蓄着星光的深潭。当他放下锅铲看向自己时，景黎莫名觉得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好点了吗？"祁遇关小了火，声音比想象中要柔和许多，"我看已经挺晚了，你生着病，还没吃饭，就擅自用了厨房。"

　　他边说边盛出一碗熬得金黄的小米南瓜粥，动作利落得像在签署重要文件。景黎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腕表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这样一个人，此刻却站在他的小厨房里为他熬粥。

　　景黎感觉心口突然发烫。自从十一去了国外，再没有人这样毫无目的地关心过他。十一的关心是事无巨细的唠叨“早点睡、早点起、按时吃饭、锻炼身体”，无比押韵的话被当成电话铃声，而眼前初见面的祁遇，却像一场恰到好处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谢谢，耽误您工作了，真是抱歉。"景黎下意识揪住衣角。他看见祁遇的公文包放在餐椅上，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

　　祁遇忽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像冰川乍裂，阳光倾泻。他伸手将景黎拉到桌前坐下，把勺子塞进他手里："你看着比我小几岁，怎么着也得叫声哥。既然叫哥了，生病晕倒自然要照顾你。"

　　景黎怔住了。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眉眼含笑，与初见时那个冷峻精英判若两人。他这才注意到祁遇解开了领带，最上面的衬衫纽扣也松开了，露出一截锁骨。

　　"祁遇哥..."景黎小声唤道，低头掩饰突然发热的眼眶。粥碗升腾的热气熏得他视线模糊。多久没这样被人照顾了？久到他已经忘记被关心的滋味。

　　祁遇看着少年发红的耳尖，心里某个角落突然柔软起来。

　　"想着你生着病就熬了点小米南瓜粥，菜也比较清淡。"祁遇将清炒时蔬往景黎面前推了推，"多少吃一点。"

　　景黎盯着眼前的三菜一粥，他赶紧低头吹粥，生怕汹涌的情绪决堤。再抬头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祁遇哥，辛苦你了。要不然你也吃点吧，已经这么晚了。"

　　祁遇确实饿了。他原本打算做好饭就离开，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正要起身盛粥，却见景黎已经走向冰箱。

　　少年从冷冻层取出密封盒："这是我包的馄饨..."话音未落，祁遇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接过。

　　"怎么能让小病号给我做饭？"祁遇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他低头看见景黎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保护欲，然后又狠狠唾弃自己，不就是人家小孩儿处处长到自己的点上嘛。

　　雷厉风行的祁总，此刻却为一个少年的一个眼神而悸动，
　　他轻轻将景黎按回座位："乖乖喝粥，嗯？"

　　这个尾音上扬的"嗯"让景黎耳尖更红了。他捧着粥碗，看着祁遇挺拔的背影在厨房忙碌，忽然觉得生这场病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像做了一个美好的梦，虽然泡沫停留的时间很短，回忆的时候至少会很开心。

　　窗外，初春的夜风轻轻掠过树梢。厨房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融为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