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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十七岁,正 ...

  •   梧桐年轮多了七圈。

      闹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我闭着眼伸手去按,却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时疏雨不知什么时候又钻进了我的被窝。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长,却还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总爱在半夜偷偷爬到我床上。
      “疏雨?”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轻轻推了推他。
      他含糊地咕哝一声,反而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间。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十月的晨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叹了口气,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晨光中,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稚气的弧度。
      七年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眉目如画的少年。只是睡姿还是那么不老实,一条腿压在我腰间,校裤卷到了膝盖,露出纤细的脚踝。

      “再睡五分钟……”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往前推进。
      “要迟到了。”我捏了捏他的鼻尖,“今天不是有早自习吗?”
      时疏雨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他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我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听见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我皱眉去摸他的额头。
      “没……啊秋!”他又打了个喷嚏,鼻尖泛起可爱的粉红色,“就是鼻子痒……”

      厨房里,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我一边翻动锅铲,一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
      疏雨总是这样,早上非要洗头,说了多少次都不听。水声停了没多久,他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晃进来,发梢还滴着水,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总是忘记系。

      “吹头发。”我把煎蛋铲进盘子,顺手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他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接过。吹风机的嗡嗡声中,我瞥见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翘起的发梢。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棱角分明的轮廓,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孩童般的稚气。

      “要迟到了!”我敲了敲餐桌。
      他急匆匆地跑过来,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牛奶在玻璃杯里晃出一圈圈涟漪,映出他仓促的倒影。我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修长白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指甲缝里都是泥的小脏孩了。

      “书包收拾好了?”
      “嗯!”他鼓着腮帮子点头,嘴角沾着一点草莓酱。
      我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柔软的唇瓣。他愣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走、走了!”他抓起书包冲出门,又突然折返,从桌上顺走一个苹果,“中午记得吃饭!别又只喝咖啡!”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道里。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餐桌上,他的牛奶只喝了一半。我拿起来一饮而尽,杯沿还留着他淡淡的唇印。

      窗外传来学生们嬉笑的声音。我拉开窗帘,看见时疏雨正和几个同学走在晨光里。他比同龄人稍矮一些,但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阳光洒在他的校服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回头,朝我的方向挥了挥手。虽然知道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看不清我,我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一拍。
      手机震动起来,是老医生的消息:“小临,今天来诊所一趟,有事商量。”
      我回复了个“好”字,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七年前那个雨夜,我捡到的不仅是一个孩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如今这份责任正在悄然变质——疏雨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炽热,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昨晚帮他辅导功课时,他假装不经意地靠在我肩上;前天我加班回来,发现他在沙发上等到睡着,手里还攥着写了一半的情书,开头赫然写着“致时临哥”……

      我机械地收拾着餐桌,思绪却飘得很远。突然,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到快递员站在门外。
      “时临先生的快递。”
      我签收后拆开包装,是一本《青少年心理教育指南》。
      扉页上夹着老医生熟悉的字迹:“小临,抽空看看。周末带疏雨来吃饭。”
      书里某个章节被折了角,标题是《如何处理青春期少年的情感依赖》。
      我苦笑着把书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摆着时疏雨昨晚没做完的数学试卷。他的字迹工整了许多,但还是喜欢在草稿纸上画些与数学无关的东西,就像小时候一样。

      时钟指向七点半,我该准备上班了。系领带时,我发现抽屉里多了一瓶陌生的古龙水——劣质的香味刺鼻得很,一看就是时疏雨偷偷买的。
      这个傻孩子,八成是听同学说了什么“男人味”的鬼话。
      出门前,我鬼使神差地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浓郁的味道让我打了个喷嚏,却莫名想起刚才时疏雨红着耳尖跑开的样子。
      十七岁,正是最敏感的年纪。
      而我,究竟该继续装作不知情,还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七年前那个雨夜,浑身湿透的小男孩仰头看我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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