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槿林夕

7、第七章 窗外的雪还

　　老医生的诊所在风雪中亮着温暖的灯光，像一座漂浮在寒冬里的孤岛。

　　我拿着拖把仔细擦拭着诊疗室的地板。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但比起工地上的水泥粉尘要好闻得多。时疏雨坐在配药间的小板凳上，正跟着护士学习辨认药材。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和时不时晃动的脚丫。

　　“时临哥哥！”他突然举着一片晒干的草药跑过来，“你看，这是甘草，甜的！”
　　我接过那片枯黄的根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放进嘴里。确实有股淡淡的甜味，混着泥土的苦涩。

　　“慢点跑。”老医生从药柜后面探出头，“刚退烧就乱蹦乱跳。”

　　时疏雨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乖乖放慢了脚步。这两周来，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诊所的伙食虽然简单，但至少能保证一日三餐的温饱。
　　老医生甚至找出了几件孙子的旧衣服给他穿，虽然大了些，但总算不用再裹着我的旧毛衣了。
　　“小临啊。”老医生敲了敲诊疗台，“把这些药送到古槐街东巷的刘奶奶家，她腿脚不便。”
　　我接过包好的药包，上面细心地贴着服用说明。
　　时疏雨立刻凑过来：“我也去！”
　　“外面冷。”我皱眉。
　　“我穿了很多！”他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身上臃肿的棉衣，“而且我知道刘奶奶家在哪，上周我和爷爷医生给她送过红枣！”
　　老医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就一起去吧，路上小心。”

　　东巷离诊所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时疏雨走在我前面，时不时蹲下来团个雪球扔向路边的树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时临哥哥，你看！”他突然指着路边的一家玩具店，“那个拼图！”

　　橱窗里摆着一幅星空拼图，蓝紫色的夜空中散布着闪闪发光的星星。疏雨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很快在橱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等你病完全好了……”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拼图下方的价签上写着一个让我望而却步的数字。
　　时疏雨却已经转过身，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刘奶奶家的猫可胖了，上次还蹭我的腿呢！”

　　送完药回来的路上，天空又开始飘雪。时疏雨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是一颗包装简陋的水果糖。
　　“哪来的？”我惊讶地问。
　　“护士姐姐给的。”他得意地笑着，“我留给你吃的。”

　　糖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但糖果依然完好。我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果分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一半留给自己。酸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扩散，时疏雨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甜吗？”他问。
　　“嗯。”我点点头，突然发现他的围巾松了。伸手帮他系紧时，我的指尖碰到了他颈后的皮肤，温暖而柔软。

　　回到诊所时，天已经黑了。老医生正在给最后一个病人包扎伤口，看见我们回来，朝厨房努了努嘴：“饭在锅里热着。”
　　时疏雨欢呼一声跑向厨房，我却被老医生叫住：“小临，过来一下。”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钞票：“这是这两周的工钱。”
　　我愣住了：“不是说抵医药费吗？”
　　“医药费早就抵清了。”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快过年了，给孩子买件新衣服吧。”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颤抖。时疏雨端着饭碗从厨房探出头：“时临哥哥，吃饭啦！”
　　“去吧。”老医生拍拍我的肩膀，“明天休息一天，带他去街上转转。”

　　晚饭后，时疏雨趴在诊疗室的桌子上画画。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纸上逐渐成型的图案——是一家三口的简笔画，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两个人牵着一个孩子。

　　“这是谁？”我指着画中的小孩。
　　“我呀！”时疏雨指着另外两个人物，“这是时临哥哥，这是爷爷医生。”
　　我心头一热，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诊所里温暖如春。疏雨靠在我身上，渐渐打起了瞌睡。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带着橘子糖的甜香。

作者有话说

　　爷爷医生 你真是个好人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