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槿林夕

5、第五章 他手里攥着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骤然转凉。时疏雨趴在窗台上，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水雾。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转头问我：“时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买新衣服？”
　　我数了数钱包里所剩无几的钞票，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再过几天。”

　　距离离开便利店已经过去两周，我辗转在各个工地打零工。没有固定工作，收入少得可怜。时疏雨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还是初秋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我不冷。”时疏雨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从窗台跳下来转了个圈，“你看，活动起来就暖和了！”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我叹了口气，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件旧毛衣扔给他：“先穿这个。”

　　时疏雨接住毛衣，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是时临哥哥的味道。”
　　“少废话，快穿上。”

　　他笑嘻嘻地把毛衣套在身上，下摆直接垂到了膝盖。
　　“像裙子一样！”他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个圈，被过长的袖子绊得踉跄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突然发现他的手腕细得惊人。这几天明明吃得比之前好，怎么反而更瘦了？
　　“时临哥哥？”时疏雨歪着头看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收回手，“今天我要去城东的工地，你……”

　　“我也去！”他立刻抓住我的衣角，“我保证乖乖的！我可以帮你拿工具！”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说：“跟紧我，别乱跑。”

　　城东的工地正在建一栋写字楼，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时疏雨，吐了口烟：“带孩子来干活？”
　　“他就在旁边坐着，不碍事。”我说。
　　工头哼了一声：“一天八十，不管饭。”

　　这价钱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二十，但我没得选：“行。”
　　时疏雨乖乖坐在一堆建材旁边，看我搬运水泥。
　　深秋的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风一吹，冷得刺骨。

　　中午休息时，我发现疏雨不见了。
　　“看见我弟弟了吗？”我问旁边的工人。
　　“刚才往那边去了。”工人指了指工地后门。

　　我找过去时，看见时疏雨正蹲在一家小餐馆的后门，和厨余垃圾桶只隔了一步之遥。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嘴角还沾着油渍。

　　“在干什么？”我沉声问。
　　他慌慌张张地把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

　　我拽过他的手腕——是半个吃剩的肉包子。
　　“对不起……”时疏雨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看你干活那么累……想给你留点吃的……”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掰开他的手，掌心里除了那半个包子，还有几枚硬币。
　　“哪来的钱？”
　　“我……我帮餐馆老板搬了空瓶子……”他抽抽搭搭地说，“不是偷的……真的……”

　　我蹲下身，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和油渍：“包子好吃吗？”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说：“好、好吃……”
　　“下次想吃就跟我说。”我把他手里的包子拿过来，三两口吞了下去，“走，带你去吃热乎的。”

　　时疏雨呆呆地跟着我进了餐馆。我点了两碗牛肉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汤。

　　“慢点吃，小心烫。”我说。
　　他点点头，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面条，烫得直吐舌头也不舍得吐出来。我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他，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时临哥哥最好啦！”

　　晚上回到家，时疏雨早早地钻进了被窝。我坐在床边清点今天的工钱，他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时临哥哥，我给你按摩吧！”
　　“嗯？”
　　“我今天看餐馆的电视里学的！”他爬起来跪在我身后，小手在我肩膀上捏来捏去，“舒服吗？”
　　那双小手根本没什么力气，动作也毫无章法，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顿时来了劲，更加卖力地按起来。按着按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整个人趴在了我背上。
　　“困了？”我问。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着，呼吸渐渐平稳。
　　我轻轻把他放回被窝，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