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槿林夕

4、第四章 成了我生命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看见时疏雨正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走动，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在干什么？”我哑着嗓子问道。

　　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是我的钱包。

　　“我、我只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小脸煞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坐起身，捡起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仅剩的几张零钱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分没少。

　　“想买什么？”我尽量放柔声音问道。
　　时疏雨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昨天……昨天便利店里……有新的小熊饼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给时临哥哥买……”

　　我叹了口气，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晨光透过发黄的窗帘照进来，在他瘦小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暖色。
　　“过来。”我朝他招手。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我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触感比刚捡到时柔软多了。
　　“都说了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塞进他手心，“但是不许再偷偷拿东西，知道吗？”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想到我会给他钱，小心翼翼地问：“真、真的可以吗？”
　　“嗯。”我点点头，“不过今天要去上班，你乖乖待在家里。”
　　“我也想去！”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臂摇晃起来，“我可以帮忙擦柜台！保证不会再偷吃糖果了！”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时疏雨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冲我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这两个月的伙食改善让他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瘦得吓人。

　　“慢点。”我喊他，“看着路。”
　　他听话地放慢脚步，等我跟上来后，小手悄悄牵住了我的衣角。这个习惯从我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时就养成了，像是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便利店门口，老板正在卸货。看见我们，他皱了皱眉：“怎么又带着小孩来？”
　　“他……”
　　“我可以帮忙！”时疏雨抢着说，松开我的衣角跑到老板面前，“我会擦柜台！还会整理货架！”
　　老板嗤笑一声，伸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小不点能干什么？别添乱就不错了。”
　　时疏雨不服气地踮起脚尖：“我十岁了！不是小不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里面等着。”

　　等时疏雨跑进店里，老板压低声音对我说：“昨天的事就算了，但今天可不能再惯着他。要是让客人看见店里有个小孩乱跑，影响生意。”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上午的客人不多，时疏雨果然像他保证的那样，拿着抹布认真地擦拭柜台。虽然动作笨拙，水渍弄得满台面都是，但确实在努力帮忙。

　　“时临哥哥，你看！”他得意地向我展示他的劳动成果，“擦得干净吗？”

　　我正要回答，突然发现他的视线往货架方向瞟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想偷拿糖果时都是这样。

　　果然，等我补完货回来，就看见他鬼鬼祟祟地把什么东西往口袋里塞。

　　“拿出来。”我站在他身后说道。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是一包小熊饼干，正是他早上说要买的那种。
　　“我、我没……”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老板闻声从仓库出来，看见这一幕立刻炸了：“又偷东西？小兔崽子！”
　　时疏雨吓得往我身后躲，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多少钱？我付。”我掏出钱包。
　　“这是钱的问题吗？”老板的声音拔高了，“自从你带着这个小拖油瓶来上班，店里就没消停过！昨天偷糖，今天偷饼干，明天是不是要把整个店都搬空？”

　　“他不是拖油瓶。”我把时疏雨护在身后，“一包饼干而已，至于这么大声？”

　　“呵，护得挺紧啊？”老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也配……”

　　“够了！”我猛地拍了下柜台，震得旁边的商品都晃了晃。时疏雨在我身后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但我已经不想再忍了。

　　老板被我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怎么跟老板说话的？不想干了是吧？”
　　我盯着他油腻的脸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啊，不想干了。”
　　说完，我摘下工作牌扔在收银台上，转身蹲下和疏雨平视：“把饼干放回去。”
　　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乖乖把饼干放回了货架。

　　“走了。”我牵起他的手。
　　时疏雨呆呆地跟着我出了便利店，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问：“时临哥哥，我们是不是没饭吃了？”
　　我没回答，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掌心里的小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回到家，时疏雨一直很安静。他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来晃去，不时偷瞄我一眼。
　　“知道错了吗？”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点点头，大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我只是想给时临哥哥尝尝……你昨天说好吃……”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昨天我确实随口说过这款饼干不错，没想到他记在心里了。
　　“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许偷，听见没？”
　　“嗯！”他用力点头，扑上来抱住我的脖子，“时临哥哥最好了！”
　　我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这小崽子，劲儿还挺大。

　　晚上，我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的开销。存款所剩无几，得尽快找新工作。正想着，时疏雨突然钻进我被窝。
　　“回去睡。”我推他。
　　“不要。”他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我一个人冷。”

　　我叹了口气，没再赶他。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我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发现那道疤已经淡了很多。
　　“时临哥哥……”他突然梦呓般呢喃，“别丢下我……”
　　我僵了一下，随即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睡吧。”我说，“我在这儿。”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我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捡来的小拖油瓶，已经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