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槿林夕

2、第二章

　　时疏雨松开了抱着我腿的手，光着脚丫在厨房转悠。瓷砖很凉，但他的脚底早就结了一层茧，似乎感觉不到冷。
　　面条煮好了，我把鸡蛋挑出来放进他碗里。他爬上椅子，晃着两条细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
　　“烫。”我提醒道，却看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往嘴里送。
　　“啊唔！”他烫得直吐舌头，却不肯把面条吐出来，含着眼泪硬是咽了下去。
　　“慢点吃。”我倒了杯凉水推给他，“没人跟你抢。”
　　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还盯着碗里的面条：“以前……等饭凉了就被抢走了。”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门。
　　“疏雨。”我叫他的名字，“你今年几岁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掰着手指数了数：“妈妈说我是冬天生的……下雪的时候……好像是十岁。”
　　“记得生日？”
　　“嗯。”他点点头，“妈妈去年给我买过蛋糕。”说完这句，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面条。
　　我注意到他避开了“爸爸”这个词。昨晚他后脑勺那个肿包还泛着青紫，在细软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吃完我要去打工。”我说，“你今天……”
　　“我跟你去！”他立刻放下碗，打断我的话，面条的汤汁溅在桌面上。
　　“不行。”
　　“我不会捣乱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我不会……不会再被丢掉……”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对这个孩子来说，我可能已经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闷。
　　“……把面吃完。”我终于松口，“记得洗碗。”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的面条，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我洗好了！”他举着光洁如新的碗给我看，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进袖口。
　　我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最小的外套给他穿上。袖口还是长出一大截，我不得不帮他卷了好几圈。
　　“像个粽子。”我评价道。
　　他咯咯笑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暖和！”
　　去便利店的路上，时疏雨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小，却很粗糙，像是经历过太多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事情。

　　“时临哥哥，”他突然仰起脸问，“为什么给我取名疏雨？”
　　我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因为遇见你的那天在下雨。”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突然蹦出一句，“那要是晴天遇见我，是不是就叫疏晴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可能吧。”

　　便利店的老板看见时疏雨，挑了挑眉毛：“这谁？”
　　“我弟弟。”我说。
　　“以前没听你说过有弟弟。”
　　“远房亲戚。”我撒了个谎，“家里没人了，暂时住我这。”
　　老板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小凳子：“让他坐那儿，别乱跑。”

　　一整天，时疏雨都乖乖地坐在那里，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偶尔有客人进来，他就好奇地盯着人家看，但始终保持着安静。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我蹲下来整理货架底层的商品，突然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脖子。

　　“时临爸爸……”时疏雨把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
　　“叫哥哥。”我头也不回地纠正。
　　“……时临哥哥。”他改了口，但手没松开，“我帮你数钱好不好？”
　　我转过身，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惊讶道：“你会数数？”
　　“会！”他用力点头，“大姐教过我，我能数到一百！”

　　我想起昨晚他在亭子里说的话——他数到一百，父母也没回来。
　　“好。”我从收银机里取出一把零钱，“数对了有奖励。”
　　他立刻兴奋地爬到高脚凳上，认真地数起来：“一、二、三……”

　　傍晚关店时，老板递给我一个面包：“给孩子吃吧。”
　　我道了谢，把面包给时疏雨。
　　他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叔叔。”

　　回去的路上，时疏雨突然说：“时临哥哥，你是个好人。”
　　我低头看他，他正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珍惜地品尝每一口。
　　“我不是。”我说。
　　“你是。”他固执地说，“你收留了我，还给我吃的。”

　　我没再反驳。快到家时，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玩具。时疏雨停下脚步，盯着里面的一辆玩具车看了很久。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乖乖跟上。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时疏雨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养活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