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槿林夕

13、第十三章 在这一刻，

　　六月的阳光灼热刺眼，我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看着考生们洋溢着真正放松下来的微笑从校门口走出。
　　一年没见，校门口的奶茶店换了招牌，那家总是排长队的包子铺也变成了便利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医生的消息：“接到了吗？”
　　我刚要回复，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疏雨穿着白色校服，正和同学说笑着走出来。一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屁孩了，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的样子却一点没变。

　　他抬头张望，目光扫过我这边的树荫时，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已经看见了，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时临哥！”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你真的来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考得怎么样？”
　　“特别好！”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刚好是你去年教过我的解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鼻梁上多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大学生了。
　　“走吧。”我接过他的书包，“老医生准备了火锅。”
　　他却没有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工地的噪音、汗水和灰尘仿佛还在眼前。
　　我笑了笑：“挺好的。”
　　“骗子。”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瘦了好多。”
　　我移开视线，看见他的同学们正朝这边张望，有个扎马尾的女生还红着脸往这边指指点点。
　　“你女朋友？”我指了指那个女生。
　　时疏雨摇头，突然凑近我耳边：“我说过的，我只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僵在原地。一年过去，这个小混蛋居然变得更会撩人了。

　　老医生的诊所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多了几盆绿植。火锅的香气从里屋飘出来，时疏雨欢呼一声冲了进去。
　　“臭小子，洗手去！”老医生笑骂着，转头看我，“怎么样？”
　　“他长大了。”我轻声说。

　　饭桌上，时疏雨滔滔不绝地讲着高考的趣事，时不时给我夹菜。他的腿在桌下有意无意地碰我的膝盖，每次接触都像过电一样。
　　饭后，老医生把我叫到药房：“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看了眼在客厅收拾碗筷的时疏雨：“等他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就回工地。”
　　“还躲？”老医生皱眉，“那孩子这一年天天问我你的消息，连志愿都填的本地大学。”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他舍不得离你太远。”老医生叹了口气，“你走这一年，他拼命学习，就为了考上好大学让你回来。”

　　客厅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时疏雨哼歌的声音。我透过门缝看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美好得不像话。

　　“时临哥！”他突然抬头喊我，“快来帮我看看这道题！”
　　我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道大学预习题。
　　“这么着急？”我失笑。
　　他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早点适应大学生活嘛。”
　　我俯身看题，他的发丝擦过我的下巴，痒痒的。突然，他转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反应。
　　“抓到你了。”他得意地笑，“这次不许再跑了。”
　　我愣在原地，心跳如雷。
　　这个我曾经捡回来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学会主动出击了。

　　夕阳西下，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疏雨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我这一年做家教赚的。”他骄傲地说，“虽然不多，但我想帮你分担点。”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我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再也舍不得收回。
　　“疏雨。”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上大学后遇到喜欢的人……”
　　“不会有那种如果。”他打断我，目光坚定，“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四年。”
　　路灯突然亮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我们。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风筝线，是注定要紧紧握在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