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槿林夕

14、第十四章 称呼

　　暴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潮湿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哥！录取通知书到了！”
　　时疏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抱着一堆衣服转身，看见他举着一个大信封冲过来，险些被茶几绊倒。
　　“小心点。”我皱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顺势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你拆。”
　　信封很厚，边角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面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是本市的重点大学，金融系。

　　“真厉害。”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触感比一年前更加柔顺。
　　他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说过的，考上好大学就回来和我在一起。现在说话算话吗？”

　　雨声渐大，水珠顺着纱窗的缝隙溅进来，打湿了我的袖口。时疏雨伸手替我挽起袖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腕。
　　“我这一年攒了些钱。”我转移话题，“够你第一年的学费。”
　　他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申请了奖学金，还找了份暑期工，就在学校图书馆。”
　　“不用这么辛苦。”
　　“我想靠自己。”他固执地说，“就像你当年一样。”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颤。当年那个缩在凉亭里发抖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独立自强的青年。
　　而我，却还把他当作需要保护的孩子。

　　晚饭后，雨势渐小。时疏雨在厨房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整理他的入学材料。
　　手机突然震动，是工地工头发来的消息：“还回来不？岗位给你留着。”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疏雨擦着手走过来：“谁啊？”
　　“工头。”我锁上屏幕，“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还要走？”
　　我没回答，起身去拿拖把——刚才他跑进来时带了一地的雨水。时疏雨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抖，“我考上大学了，成年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我这才注意到，他的下巴上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喉结的轮廓更加分明了。

　　“疏雨。”我叹了口气，“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以后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
　　“可他们都不是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圈瞬间红了，“四年了，时临哥，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没变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离得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金融系吗？”他稍微平静了些，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我想赚钱，想让你不用再去工地搬砖，想给你好的生活……就像你当年给我的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他哀求道，“就试一次，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我保证再也不提了。”

　　雨声渐歇，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我看着他湿润的眼睛，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问我能不能带他回家。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嗯。”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但是要约法三章。”
　　“你说！”他抓住我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多少章都行！”
　　“第一，学业不能落下。”
　　“保证拿奖学金！”
　　“第二，遇到喜欢的人要告诉我。”
　　“不可能有这种人！”
　　“第三……”我顿了顿，“在外面要叫哥哥。”
　　他眨眨眼，突然凑近：“那在家里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的触感就贴上了我的嘴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男朋友。”他红着脸宣布，然后飞快地跑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唇上残留的温度像一团火，烧得我耳根发烫。
　　阳台上，雨后的月光格外明亮，照在那盆疏雨养的绿植上——是株向日葵，正朝着月亮的方向倔强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