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生石》恐心欢

4、温存 凤璋辞

　　凤璋辞在山上消失了近半个月才出现，这个月内杜宁每日都过得很规律，五更天起床入宫伴读，被凤珏留在宫内用完午膳后才回府，午休后同若栖在练武场练一些基本的功夫，晚上再同若冉玩一会儿便早早睡下。

　　尽管被照顾得相当熨帖，但到底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这样冷的冬日里，练武场上衣服一脱一穿，一下子就受了凉。

　　入夜，杜宁躺在床上，身侧是焦躁难安的若栖、若冉，和宫里请来的御医。御医给杜宁诊了脉后，拿了笔写了个方子，若冉问：“王太医，公子如何了？”王太医道：“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拿着这个方子到府上药房里抓药来吃便可。”

　　但一日后，杜宁还是高烧不退，在床上水米不进，都开始爹啊娘啊地说胡话了。若冉一看没了主意，亲自上青唐山扣庙门，半日后，凤璋辞回府了。

　　杜宁床前，凤璋辞垂着头面向这个半路来的便宜徒弟，仿佛目光能透过那层冰绡看见杜宁烧得通红的面颊。身边的人都已经退下了。凤璋辞缓缓地坐到床沿，侧身取下杜宁额上的毛巾，在身旁的热水里浸了浸，拧干又轻轻敷回杜宁的额头上。就在凤璋辞将手拿开之际，一只滚烫的小手忽然覆上了凤璋辞常年寒凉的手，凤璋辞有些讶异挑了挑眉。他之前听若冉说了，杜宁说胡话时会叫爹娘，可这回，他自己真真切切听到的却是一句很轻很轻的：“师父。”

　　凤璋辞微怔，良久才轻轻地握住杜宁的手塞回被子里，之后又抚了抚杜宁的额发，起身准备出去。

　　杜宁在梦里看见凤璋辞回来了，将他从炙热的熔岩中捞上来后，又马上要走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胡乱一抓，便抓着了一个温温凉凉的圆形物件。

　　凤璋辞垂眸看下来，感受着那只抓着自己腰间玉佩的小手越攥越紧，他不由地轻叹一声，又坐回了床沿。

　　夜里外头下起了雨，冬雨不大，却是彻骨寒冷，而屋内的炉中焰火不熄，时而发出火星炸开的声响，烘得凤璋辞常年微冷的身子也有了些暖意。杜宁开始发汗，睡得极不安，不但嘴里爹啊娘啊、师父呀地乱叫，身子也一个劲地向凤璋辞靠，等寻得凤璋辞的一只手臂后，才稍有消停，抱着那手往自个儿脸上贴，口里还含糊着“好凉” 。

　　凤璋辞自打总角之后，还未和人如此亲近过，如今一小孩儿如此粘人，还真不知如何是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杜宁将自己的手拿来降温，“终究还是个娃娃罢了。”凤璋辞这些天也着实有些累了，于是将杜宁往里挪了些，翻身坐上了床，上身倚在床头，就这么坐着睡了。

　　第二日清晨，杜宁一睁眼，入眼的便是一个白得几乎透明的下巴，再侧是披散的青丝，先是一惊，只觉昨夜梦见师父回来，没想竟是真的。

　　杜宁轻悄悄地将头从凤璋辞的膝上挪开，缓缓地坐直身子，才觉自己一身虚汗，一摸额头，发现已经不似往日般滚烫，自觉这烧算是退下了。

　　杜宁坐直了身子端详着眼前的凤璋辞，这么近的距离当真还是头一回。墨青的发随意地散落在床上，身子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肤色白得若天山雪，一点杂质都瞧不见，只是这睡着了后也没现出冰绡后的真容。

　　小孩子天性好奇，杜宁早就想知道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初入门时他还以为凤璋辞瞎了双眼，只得以冰绡遮丑，而今却知那是双无极瞳，据说是开了天眼，能看见鬼神、晓世事，却因见无极而终因果，也是道流传说，见了这双眼后，大抵不是疯了就是死，冰绡覆目是为了阻隔。想到这里时，杜宁的手已往前划到了冰绡的边缘，忽而听到凤璋辞道：“做甚？”吓得杜宁手一抖，将那冰绡揭了下来，凤璋辞双目紧闭，将冰绡重新戴上。

　　“师…师父”杜宁没想凤璋辞这会儿会醒来，有些怕，却不想凤璋辞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之后竟还亲自替他穿了衣。

　　待衣裳穿戴好后，凤璋辞坐回了东边的睡榻上，抱起杜宁的小靴子给他套上，杜宁有些不知所措：“师父，我自己来也成。”
　　凤璋辞手里还握着杜宁的小靴，抬头面向杜宁道：“前些日子忙，冷落了子规，是孤的不是。”杜宁刚听着“子规”二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回神凤璋辞已将靴子给他穿好了，他才想起子规是凤璋辞给他赐的字，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杜宁有些惶恐，又待起身想要出去，却不想大病初愈，竟是连站也站不稳，小腿一软就往前倒去，杜宁以为这下子丢人丢大发了，就见一道力将自己托住，自己就被凤璋辞给抱了起来。杜宁发育迟，身子也就和八岁孩子一般个头，坐在凤璋辞臂弯里竟也不显突兀，凤璋辞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这是要上哪去？”

　　杜宁那时只感觉自己不适应凤璋辞的温柔，只得红了脸道：“洗漱、吃饭。”

　　凤璋辞让杜宁坐在床上，自己去打来热水，让杜宁洗脸漱口，凡事都亲力亲为，杜宁这些日子里不为人知的委屈渐渐淡了下去。

　　二人用了早膳后，凤璋辞让杜宁今日不必做功课，还说要带杜宁去市上逛逛，买些喜欢的做新年礼。

　　师徒两人也不乘车，也不骑马，一路走去闹市。出府前凤璋辞将杜宁用棉衣貂裘裹成了个团子，自己却仍是只着一件单衣，只不过换了件淡绿的，平添了几分生气，头上又盖了顶斗笠，手中执一柄盲杖，以掩饰身份。

　　杜宁看着衣着单薄的凤璋辞，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装束，觉得不配，又因早上凤璋辞的温和，让他胆子也大了起来，吵嚷着要穿和凤璋辞一样的，凤璋辞只是任由他闹腾，这衣服是决不能换的，穿少了又烧上来可怎么办。

　　于是乎，一个富家小公子同一个世外高人的扮相，自是引来不少注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