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为你停留 在可望不可 ...
-
半夜，断断续续下了两场雨，直到清晨微光，逐渐放晴了。
窗帘拉开，尹茉熹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吸一口新鲜空气，便转身进了浴室。她双手掬一捧冷水，往脸上一泼，瞬间清醒几分，卧室传来滴滴的提示音——
要去取罗暮延的西装。
太奇怪了，哪有人约饭约在过年期间？
虽然罗暮延喜欢用简洁的话语回答，却忽略不了有时候一本正经让她红着脸，说不定就是在糊弄她。
有些事像流沙从手心滑落，抓都抓不住，但是会开心好一阵子。
“早上好啊，茉熹。”
尹茉熹循声望去，被范太权打断了思绪，可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去刷卡过闸。转眼间，他站在她身边，与往常不同少了那张痞笑的嘴脸，关心道：“你那天走得这么匆忙，连雨伞都没拿，肯定淋雨了吧。”
“我没事。”她莞尔。
范太权像没听清：“嗯？”
尹茉熹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没事，也没有感冒。”
他是不是不知道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周遭的视线都会集中在他们身上啊？何况现在大家等电梯上班，范太权空降事件可出名了，但她不想成为二号吉祥物。
后面有领导直梯，他干嘛不过去。
范太权拎着一个纸袋在她面前晃，勾唇：“这是你忘在我家的东西。”
尹茉熹轻皱眉头，睨了他一眼。
纸袋里面装着淡黄色上衣，叠得整齐，看不出有一丝皱褶。她抬手接过，轻轻点头致谢，着急等待电梯快点，但胳膊被他抓住了。
四目相对。
范太权耷拉着眼皮，和她说：“如果我妈那天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中伤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她没有恶意，只是有时候想得不多，说话比较强势，而你是第一个邀请到家里做客，证明我妈很看重你。”
哈？
太像啦，果然是血脉传承。
尹茉熹问他：“被人这么保护着是什么感觉？”
范太权挑眉，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电梯门打开，一群人蜂拥而至进入轿厢里，尹茉熹不再说什么，提醒他有电梯了，于是她自己走出DKK大楼。
走了一大段路，终于找到废品回收的老奶奶，把纸袋递出去，还叮嘱着最近天气转凉，记得保暖。
正要转身离开，猛地后背有一股重量压着，她扭头，看着李芸悦跳到她后背上，脑袋瓜趴在肩膀冲她眨了眨眼睛：“大老远就看见你了，绕个大圈跑来这里卖废品，缺钱可以跟我说。”
李芸悦从她后背下来，尹茉熹一只手摊开伸了出去，还勾了勾手指。
“干嘛？”
“给钱啊。”
“——得到一个我。”
说完，李芸悦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
尹茉熹叹气：“我才不要呢，拿不到钱还要倒贴钱。”
随之，两人打闹起来，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路途中李芸悦聊起不用再见到Blue Sand的罗经理，煎熬的日子到头了。
和品牌方交流是日常工作，唯有Blue Sand这位品牌方做到让创意2组的同事们永生难忘。提交广告比稿PT开始就进入淘汰赛制，特别和其他公司一起抢同一个项目，更要打醒十二分精神，结果好死不死遇上罗暮延刁钻的提问官，要不是当时的组长脑子转动得快，能拿到合作项目都是其次。
殊不知，拿下项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应多次更改要求的品牌方，在四个月内他们感到心力交瘁，差点想集体请假回家躺平。
李芸悦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我今天照镜子，要么不照，一照真的吓死人，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不可能一下子老了十岁，上班这玩意太可怕了。”
尹茉熹瞥她：“你有点夸张了吧，我们迟早要三十出头了。”
“小嘴巴闭起来，我真的不乐意听你说话！比起我，还是你比较厉害，除了你和前组长，能和罗暮延说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你说他像不像打了肉毒素，怎么做到从头到尾没有表情的。”李芸悦挑着眉，一副“被我发现了吧”的样子。
“不要乱说别人的坏话。”
“好吧，我承认我稍微说了严重一点，反正你和别人又不熟，他不会知道的。”
尹茉熹：“……”
不熟？
在那两年零十个月，他在她可望而不可及的范围里生活过。
……
会议临结束，范太权提到与美国Farah开展跨境业务，通过多方面交流制定广告，必须前往美国实地考察，显然机会难得，任谁都清楚是一块香饽饽。
既然是个大项目，DKK为参加跨境业务的员工提供来回机票和住宿，但限制报名名额，不可能把整个创意组都打包送去美国，赚钱的同时，做不到给予其他的额外支出，不然当初的开源节流就白做了。
把机会留给创意1组和创意2组争个头破血流，再决定人选。
“茉熹，算你一个。”
原兴芝第一个举手，其他人纷纷跟上，还是抵不过那道好听的声音落入大家的耳朵里。范太权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喉结到锁骨一目了然，衣袖挽到手肘，干净的小臂血管明显。
指尖点点桌面，如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
尹茉熹：“不，我拒绝。”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却回应早已脱口而出，留下原兴芝不满意的瞪她，嘴巴翘到天上去了。
慢慢地，偌大的会议室里传出窃窃细语。
表面上给大家选择权，实则主管心里早有了人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出演一场猴子戏，还得嬉皮笑脸面对。
有意见，又能如何。
范太权轻嗤，嘴角自然扬起：“海外合作项目对于在座的每个人都是梦寐以求的，而你，拒绝了优渥的条件和公司福利，就连带薪旅游都不要了，这样多愚蠢啊。”
尹茉熹蹙眉：“这是主管的请托还是指示？”
“什么？”
“再怎么梦寐以求，比起个人意愿，这点算什么。”
“你别把自己看得有多重要。”
“知道了，如果这是指示，那我去。”
“好啊。”
范太权嗤之以鼻。然后手机响了，他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转头就关上办公室的门，电话那头传来和慎促狭的笑声，很想知道打赌进展如何。
范太权臀部倚着桌沿边，他仰头，微闭眼，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眉眼间透出阴郁之气，完全听不见和慎对他的催促。
该死的，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少拎了一袋东西。
直视前方时，落下的白色百叶窗缝隙间，外面尹茉熹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扬唇一笑：“现在不是打赌的事了。”
和慎懵了，半响后才说：“啊？你，我……”
“行了闭嘴，我过几天要去美国出差，你少来烦我。”
不等和慎开口的机会，范太权早早挂断电话，终于落得个清净。
刚刚尹茉熹当众对他的态度，不排除有几分不爽，最终还是拒绝不了的。如果员工不听领导的话，路能走得远吗？这样下去她得不到任何一点好处。
人情世故这方面，她要明白。
那么，直接赶下一场吧。
离下班半个小时，同事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收拾东西，范太权突然跑出来说庆祝Blue Sand的合作项目圆满完成，特意安排聚餐让大家放松心情，并且不分创意1组还是创意2组，谁都能去。
可原兴芝把爱马仕包包放在桌上，宁愿装模作样等下班时间走人，也不想蹭隔壁组的一杯羹，其他人同样想早点回家，只剩下创意2组全体人员去了。
此时此刻，门店的招呼声交织成热闹的烟火气息，而聚餐地点在DKK400公里之外的烧烤店，让他们难以置信竟然不是选择一般的餐厅吃饭。
由于没有提前预约，大桌都被早来的客人占领了，但桌子固定无法移动拼在一起，只好分开两个中桌落座。同事们很有眼力见，自然坐定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偏偏范太权挪动脚步，走向尹茉熹，不料被两位阿谀奉承的男同事夹着他请到C位上，再左右夹击。
最后他上扬的嘴角，直接给两人猛猛地灌酒。
笑了。
尹茉熹听着李芸悦叽叽喳喳的声音，说领导请客我就不客气啦，装几盘肉带回去给我的宝贝们吃。虽然应声附和，她的视线投向范太权脸上定格。
几乎是瞬间，他抬眼，与她对上目光。
范太权把酒杯高高地举起，紧接着几个玻璃杯轻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可他看着她，喝完一杯酒，唇角浅浅勾住了。
酒液入喉，苦涩唤醒了她，眼睫微颤。
过了一会儿，尹茉熹瞅见李芸悦红通通的脸蛋儿，二话不说夺走她的酒杯：“你看你，喝上头了。”
“……额……哪有啊，等我喝完最后一口，我要打包……给我的宝贝们吃肉……”李芸悦摇头晃脑的看着她，说完，就往她身上靠。
尹茉熹叹气，推开李芸悦，伸出食指顶住她的额头，起身说：“你自己坐好，赶紧的，我去买解酒药给你。”
……
“哐哐——”
返程路上，尹茉熹忽然听见几下敲打声，便循声望去。
隔着一层玻璃外墙，他手指勾了勾，神情很淡，淡到不像他本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是叫我？
尹茉熹意识到了，转身走进旁边这家店。
早在她从对面过马路，径直走到街尾的药店，整个过程被罗暮延尽收眼底。不打算就这样轻举妄动，或许她会看到、会发现他，然而事与愿违，使得那张脸僵住了笑容。
“你一个人？”
眼看着罗暮延独自占据一张六人桌，尹茉熹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主动坐下。当即回应她的是摇头，同时注意到他的视线紧随着她手上拎着的袋子，上面印有药店名称。
下一秒，他却问她：“你喝酒了？”
跟狗鼻子一样灵。
尹茉熹眨巴着眼睛：“喝了半杯，没办法，公司聚餐我总得表示表示。”又摇晃袋子，“不过防患于未然，特意买点蜂蜜和维生素C，这里面主要给芸悦买的。”
话音刚落，她控制不住扫一眼桌面有菜有酒水，一旁淡淡的声音钻入耳朵里：“我一个人来吃自助餐。”
“哈？”尹茉熹震惊。
前一秒不是才摇头，后一秒就吃自助餐，这家店看起来不像有自助餐吃啊。
来不及想明白，隔壁桌发出起此彼伏的欢呼声，吸引她的目光，这会儿衬衫男摇头晃脑走了过来，满身酒气，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弯腰歪头看她。
“哟呵，哪来的朋友坐错桌啊？”
说完，“咚”的一下巨响。
瞬间周围一小圈的客人齐刷刷的看过来，有的人抿嘴憋笑几声，连忙咽下口水，有的人齐声窃窃细语，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殊不知，她连人带椅近乎贴紧罗暮延身边，没受插曲的影响，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之所以衬衫男没站稳，狠狠撞上桌角，是少了椅子作为支撑点。同时徐不凡凑了过来，望着衬衫男额头肿起的大包，笑着调侃：“哟呵，头上顶大包，回家有饭吃。”
笑完过后，他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顿了几秒，回想起来说：“你……有点眼熟。哦，DKK广告代理公司设计师尹茉熹，是吧？”
“嗯，又见面了。”
尹茉熹点头，抬头挥了挥，思绪却有点乱。
是错觉吗？
分明是他动的手，怎么嘴角还抿着。
原本徐不凡想招呼尹茉熹过来一块玩的，不忘旁边有尊大佛坐着，便很有眼力见，顺手拉上衬衫男回去继续喝酒。
见状，她了然：“原来你们也在聚餐，你怎么不过去一起，难道被孤立了？”
“不知道。”
罗暮延双手玩弄酒杯，红色酒液沿着杯壁荡起，一圈又一圈，他嘴角耷拉下来：“你作为员工，喜欢和领导同台吃饭吗？应该不会有人喜欢，吃得不开心，又放不开，说不定在害怕我，所以由得他们吧。”
对于一个人产生厌恶，最直接的方法是传播道听途说的消息，人人都说，他那样的身份和成绩不符啊，教务处常常收到疑似他考试作弊的投诉。即便如此，总有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偏偏“奇”在罗暮延一出现，大家纷纷避之不及，有的女生也收敛起那三分情愫，也许都恐慌他身份信息的真伪。
同一所学校的她，应该不会不知道……
因为这件事不是个秘密。
尹茉熹认真听着，恍然觉得他蔫蔫的，像小狗耳朵耷拉下来似的，忍不住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她自顾自倒了杯酒，轻碰一下他的杯子。
“陪一个。”
清脆的碰撞声，让杯中酒液来回晃荡。
她展露微笑：“小时候是学生怕老师，现在长大了，员工怕领导？别忘了成年人都有脾气，谁怕谁都不一定，奈何都有伪装的面孔。说起来，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公司团建等于加班，同学聚会等于留堂，不是不搞好人际关系，因为不是人人都适合当朋友，既然没必要，何必去做呢，反正面对任何事情之前，要给自己留一个拒绝的权利。”
紧接着，抿了一口酒：“我不害怕你，因为你是别人的领导。”
声音令人沉醉，温柔缱绻的到达指尖。
罗暮延神情淡然，眼尾微微扬起，不知何时耳廓红了一圈。
餐厅里人潮涌动不停歇，四周嘈杂的声音里夹杂着另一种动静，是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循环着，又悄悄地被淹没了。
怦怦，怦怦，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为你停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