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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忌日血泪:破碎替身与死遁初谋 林晚意的忌 ...

  •   林晚意的忌日,像一片沉重的阴霾,提前笼罩了整座顾宅。

      佣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更是压低了声音,唯恐触怒了气压一天比一天低沉的男主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沈疏月感觉自己像走在刀尖上。怀孕的恐惧、母亲的巨额医药费、以及母亲呓语中透露的关于林晚意死亡的可怕秘密,如同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顾承砚,就是悬在她头顶那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忌日前一天,陈伯送来了明天要穿的礼服——一件和林晚意生前最喜欢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甚至连腰间的蕾丝褶皱都如出一辙。冰冷的绸缎触感让沈疏月一阵反胃。

      “顾先生吩咐,请您务必提前试好,有任何不合身立刻修改。”陈伯的声音平板无波。

      沈疏月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林晚意”衣服、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自己,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手指颤抖地抚过冰凉的裙摆,最终停留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这里,正孕育着一个与林晚意完全无关、却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生命。穿上这身衣服,扮演那个死去的女人,在她忌日这天……对沈疏月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精神凌迟。

      “很合适。”她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回答。

      忌日当天,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没有暴雨,却是一种令人压抑的、化不开的铅灰色。

      顾承砚一早就去了城郊的墓园。沈疏月知道,他会在那里独自待上很久,带着他从不对外人展现的、对林晚意近乎偏执的哀思。整栋别墅只剩下她,像一个被困在华丽坟墓里的孤魂。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幅被毁坏的画布残骸发呆。那片狼藉的蓝色已经被清理干净,地毯也换了新的,仿佛那场践踏从未发生。但她心里的裂痕,却随着腹中生命的悄然生长和忌日的临近,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医生发来的信息,只有冰冷的一行字:“沈小姐,靶向治疗最迟下周必须开始,费用需一次性到位。”

      那个天文数字再次灼痛了她的眼睛。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那些曾经在沈家风光时围绕在身边的“朋友”,要么早已断了联系,要么在沈家落魄后避之不及。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那个掌握着她全部命运、却视她如草芥的男人——顾承砚。

      为了母亲,她别无选择。

      傍晚,顾承砚回来了。他身上带着墓园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冷的寒气,脸色比天色更沉,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压抑。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栋别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晚餐依旧在死寂中进行。顾承砚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昂贵的红酒像血一样注入水晶杯,又被他灌入喉咙。他身上的悲伤和戾气随着酒精的摄入而愈发浓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沈疏月如坐针毡,食不知味。每一次他放下酒杯的轻微声响,都让她心头一跳。她必须在他彻底醉倒、或者情绪彻底失控前开口。

      终于,在他又一次为自己倒满酒杯时,沈疏月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先生。”

      顾承砚倒酒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酒精熏染得微微发红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冰冷而锐利地射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和审视。

      沈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迎上他那令人心悸的目光:“我母亲……她需要一种新的靶向治疗,费用……非常高。之前的医疗费是契约包含的,但这个……超出了范围。我……恳请您……”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字,“……借给我这笔钱。我可以用任何方式偿还,工作、或者……延长契约期限都可以!”最后一句,她说得无比屈辱,仿佛将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摆上了祭坛。

      “借钱?”顾承砚低沉的嗓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沙哑,像砂纸摩擦过耳膜。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疏月。“沈疏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在她脸上寸寸刮过:“契约,是交易。交易之外,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提要求?你母亲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沈疏月的心脏。

      “可是……”沈疏月脸色惨白如纸,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顾承砚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如同惊雷炸开!水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沈疏月更是被吓得浑身一颤。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他一步步逼近沈疏月,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个花钱买来的替身!一个连赝品都算不上的劣质货色!让你模仿晚意,是抬举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晚意的忌日,跟我提你那个病鬼母亲?提钱?!”

      “晚意”的名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关押的恶魔。酒精放大了他积压的痛苦和偏执。

      “看看你这张脸!”他猛地伸出手,冰冷的、带着薄茧的手指狠狠攫住沈疏月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被疯狂和悲伤吞噬的眼睛。“你也配穿和她一样的衣服?你也配站在这里?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只配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像老鼠一样,永远别妄想取代她!”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羞辱让沈疏月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生理性的疼痛和尊严被彻底踩碎的绝望。她被迫仰着头,看着他眼中那个扭曲的、被怀念和痛苦折磨的顾承砚,看着他对“林晚意”的执念如何化为刺向她的利刃。

      “你……放开我……”她艰难地挤出声音,试图挣扎。

      “放开你?”顾承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灵魂,“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告诉我!是什么?!”

      “是……是扮演她……”沈疏月痛得声音都变了调,屈辱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扮演?”顾承砚的眼神更加疯狂,“你扮演得了吗?你有她的纯净吗?你有她的善良吗?你有她万分之一的好吗?!你只有这张脸勉强能看!可你连这张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刻骨的厌恶和审视,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视线猛地定格在她因为痛苦和哭泣而微微泛红的、带着泪痣的眼角下方!

      林晚意,没有这颗泪痣!

      这一瞬间的“不同”,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顾承砚被酒精和悲伤麻痹的神经!仿佛他精心维护的幻象被无情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连这张脸……都是瑕疵品!”他低吼一声,被酒精和痛苦彻底吞噬的理智崩断了最后一根弦!攫住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一甩!

      “啊——!”

      沈疏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腰狠狠撞在沉重的红木餐椅边缘!

      “唔!”剧痛从腰部和被撞到的后腰瞬间蔓延开,尤其是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般的绞痛!她蜷缩在地毯上,痛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礼服。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小腹,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孩子!

      顾承砚站在几步之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颤抖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打碎了他珍贵物品的罪人。酒精和暴怒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判断力。

      “滚!”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而暴戾,“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碍眼!明天……明天再看到你这张脸……我……”他似乎想说什么更可怕的话,但最终被翻涌的酒意和混乱的情绪堵住,只是厌恶地别开了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视线。

      沈疏月趴在地上,剧痛和冰冷的绝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腰间的剧痛和小腹的绞痛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她恐惧。温热的液体似乎正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孩子……她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但比恐慌更强烈的,是灭顶的恨意和一种从地狱深处升腾而起的、冰冷的决绝!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毯上撑起身体。额头的冷汗滴落,混着眼角的泪水。她没有再看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一眼,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拖着剧痛的身体,像个破碎的玩偶,艰难地挪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身后,是顾承砚粗重的喘息和酒瓶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沈疏月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颤抖着手摸向腿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腻的濡湿。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指尖上那抹刺目的、惊心动魄的——鲜红!

      流产?!

      巨大的惊恐让她几乎失声尖叫!她死死捂住嘴,身体因为恐惧和剧痛筛糠般抖个不停。不!不能在这里!不能被顾承砚知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挣扎着爬到床头柜边,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唯一可能帮她、也值得她信任的号码——她大学时的好友,现在在私立医院做护士的苏冉。

      “冉冉……救我……”电话接通,沈疏月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濒死的绝望,“我……我可能流产了……不能被发现……求你……帮我……”

      电话那头的苏冉显然被吓坏了,但立刻反应过来:“疏月?!你在哪?别怕!告诉我地址!我马上想办法过去!撑住!”

      放下电话,沈疏月蜷缩在地毯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失温而不断发抖。身下,那片刺目的红还在缓慢地蔓延,如同她正在流逝的生命和希望。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地上散落的一张被风吹落的纸——是之前林医生发来的母亲病历资料复印件。那串巨额医药费的数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钱……
      孩子……
      母亲的命……
      顾承砚的冷酷和暴力……
      林晚意死亡的秘密……

      所有的线索和绝境,在这剧痛和鲜血的刺激下,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绝望和犹豫!

      跑!必须跑!带着母亲一起跑!离开这个地狱!
      但怎么跑?顾承砚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母亲!除非……“沈疏月”这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雏形,在她被疼痛和恨意充斥的脑海中,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死遁!

      利用这次“意外”流产,制造一场更大的“意外”!一场让“沈疏月”彻底消失,尸骨无存的“意外”!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顾承砚的控制,才能有机会救母亲,才能保住这个可能还在挣扎的孩子,也才能去揭开林晚意死亡的真相,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危险!

      代价是巨大的,前路是未知的黑暗。但比起留在这里,被当作替身践踏,被暴力相向,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她宁愿赌上一切,纵身跳入深渊!

      门外的走廊里,似乎传来了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顾承砚含糊而痛苦的、呼唤着“晚意”的低语,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沉重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男人醉醺醺的、带着疯狂的命令:
      “开门!沈疏月!给我开门!你凭什么锁门?!这是我的房子!开门!”

      那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

      沈疏月死死捂住流血的小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门外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和拍打。剧痛一阵阵袭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发丝,粘腻地贴在额角。她闭上眼睛,牙齿深深嵌入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再忍忍……
      再忍忍就好……

      黑暗中,她沾着鲜血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在冰冷的地毯上,描摹着记忆深处那枚染血的、造型奇特的银质徽章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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