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双杠惊魂:ICU里的血色谜语 沈疏月几乎 ...
-
沈疏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毯上爬起来,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颜料气味。母亲的病危通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恐惧和责任感瞬间压倒了身体的不适和满心的屈辱。
她冲到衣帽间,翻出最厚实的外套裹住瑟瑟发抖的身体,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旧钱包,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纸币——这是她省吃俭用,在顾家佣人偶尔需要采买零碎物品时,偷偷攒下的、属于“沈疏月”而非“顾太太”的可怜积蓄。
“陈伯!”她冲出房间,声音因焦急和虚弱而带着颤音,在空旷奢华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管家陈伯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楼梯口,依旧是那张刻板的脸:“沈小姐,有什么吩咐?”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失魂的脸和沾着颜料污渍的袖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我…我母亲病危,在市中心医院ICU!我必须立刻过去!麻烦…麻烦您安排一下车!”沈疏月语速飞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没有顾承砚的允许,她甚至无法自由出入这栋别墅。
陈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请求有些逾矩:“沈小姐,这个时间点,又下着暴雨,顾先生恐怕……”
“我母亲在ICU!她可能撑不过今晚!求你了,陈伯!”沈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和绝望,眼眶瞬间通红。那濒临崩溃边缘的模样,终于让陈伯刻板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
“……我去请示顾先生。”陈伯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书房。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沈疏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胃部的绞痛和翻搅感再次袭来,混合着对母亲病情的巨大恐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书房的门开了。顾承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是刚结束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工作时的冷峻和不耐。他淡漠的目光落在形容狼狈、脸色惨白如纸的沈疏月身上。
“什么事?”他的声音比窗外的夜雨更冷。
“顾先生,”沈疏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我母亲突发心肺衰竭,在市中心医院ICU抢救,情况非常危险。医生通知我必须立刻过去。恳请您……允许我出门,并安排车送我去医院。”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承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和此刻的麻烦程度。沈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
“可以。”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让陈伯安排车和司机送你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记住你的身份,沈疏月。管好你的情绪,别在医院那种地方做出任何有损顾家颜面的事。处理完,尽快回来。”
“有损颜面”……在他眼里,她此刻的痛苦和绝望,只是可能“丢脸”的麻烦。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刚才的绝望更刺骨。沈疏月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汹涌的悲愤和自嘲,低声道:“……谢谢顾先生。”
黑色的宾利轿车在暴雨中疾驰,车灯劈开厚重的雨幕,却照不亮沈疏月心底的黑暗。司机沉默地开着车,隔绝前后座的挡板升起着,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沈疏月蜷缩在后座宽大却冰冷的真皮座椅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拿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妈妈”的号码上。她不敢拨过去,怕听到更坏的消息,也怕自己崩溃的情绪会让母亲更担心。
胃里的不适感一阵强过一阵,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她猛地想起那个可怕的猜测,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不能再拖了!
“师傅,麻烦……麻烦在前面那个药店停一下!”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司机没有多问,在下一个路口靠边停下。
沈疏月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瞬间扑打在她脸上。她裹紧外套,几乎是冲进了药店。无视店员略带诧异的目光,她直奔最角落的货架,手指颤抖地抓起几盒不同牌子的验孕棒,冲到收银台。结账时,她低着头,不敢看收银员的眼睛,感觉脸上烧得厉害,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比羞耻的交易。
向店员借用了卫生间,她撕开包装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小小的塑料棒。她死死盯着验孕棒上那个小小的显示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终于,清晰无误的两条红杠,如同两道狰狞的判决书,赫然出现在眼前!
嗡——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每一秒都是凌迟。
怀孕了。
真的怀孕了。
在契约即将到期的时候,在她被当作替身肆意羞辱、母亲病危急需天价医疗费、自身难保的绝境里,她竟然怀上了顾承砚的孩子!
这个不被期待、甚至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生命,就这样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悄然降临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她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干呕感再次汹涌而至,眼泪终于失控地奔涌而出,无声地滑落,砸在验孕棒那两条刺目的红杠上。
车子终于抵达市中心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深夜医院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沈疏月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将那根如同烫手山芋般的验孕棒深深藏进外套最内侧的口袋,仿佛藏起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戴上那副温顺而坚强的面具,快步走向重症监护病房(ICU)所在的楼层。
“沈小姐!”林医生早已等在ICU外,看到沈疏月,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您母亲暂时稳定住了,但情况依然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再次恶化。靶向治疗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那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疏月心上,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即使预感到费用高昂,但真正听到时,还是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顾承砚当初支付母亲的医疗费是“打包”在契约里的,仅限于维持基本治疗。这种突发状况和昂贵的靶向药,显然不在那份冷酷契约的保障范围之内。
“钱……我会想办法……”沈疏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她能有什么办法?再去求顾承砚?想到他刚才那句“别丢脸”的警告,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另外,”林医生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犹豫,“您母亲在短暂清醒时,一直断断续续重复几个字……好像是……‘晚意’……‘小心’?听不太清,但感觉她情绪很激动。”
晚意?!小心?!
沈疏月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母亲怎么会知道林晚意?还让她小心?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如同惊雷,炸得她头晕目眩,瞬间将她从怀孕的绝望深渊拉入了另一个更幽深、更令人心悸的迷雾之中!
母亲的病和林晚意有关?还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那个关于染血徽章的模糊记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危险!
“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沈疏月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换上无菌服,经过严格的消毒,沈疏月终于走进了ICU。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生命垂危的沉重气息。
沈清秋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灰败,瘦得脱了形,只有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沈疏月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那温度让她浑身发冷。
“妈……”她哽咽着,低声呼唤。
沈清秋的眼皮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细微、如同呓语般的声音。
沈疏月屏住呼吸,俯下身,将耳朵贴近母亲的唇边。
“月月……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晚意……血……”
“徽章……藏……”
破碎的字眼,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急切,断断续续地传入沈疏月耳中!
晚意!血!徽章!藏!
轰——!
沈疏月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母亲果然知道!她知道林晚意,知道那枚染血的徽章!而且……她似乎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跑?!让她藏好徽章?!
巨大的谜团和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母亲到底卷入了什么?林晚意的死,那枚徽章,和自己……和顾家……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关联?
就在她心神剧震,试图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呓语中捕捉更多信息时,病房厚重的玻璃门外,一个颀长冷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顾承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医院。他并未穿上无菌服,只是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病房内的一幕。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病床上垂危的沈清秋身上,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接着,他的视线移到了紧握着母亲的手、侧耳倾听、身体微微颤抖的沈疏月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担忧,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审视。沈疏月此刻那毫不掩饰的脆弱、恐惧和专注,与她平时刻意模仿林晚意的温顺截然不同。这种真实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破碎感,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和异样。
尤其当他的目光扫过沈疏月因俯身而微微显露的侧脸轮廓,以及她紧紧护在小腹位置的手臂时,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漾开一丝微澜。
沈疏月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与母亲的无声交流中,并未察觉到门外那道冰冷的注视。直到护士轻声提醒探视时间到了。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母亲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ICU。刚脱下无菌服,一抬头,就撞上了顾承砚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他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身形挺拔,气场强大而冰冷,与医院走廊的惨白灯光格格不入。
沈疏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藏有验孕棒和那个恐怖秘密的外套口袋,仿佛要按住里面那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看完了?”顾承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尤其是她微红的眼眶和残留的泪痕,“情况如何?”
“暂时……稳定了。”沈疏月垂下眼睫,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谢谢顾先生安排车。”
顾承砚没有回应她的感谢,他的目光似乎在她护着小腹的手臂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语气带着一贯的命令式:“既然看完了,那就回去。明天晚宴很重要,你需要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还有,记住我说过的话。任何场合,保持顾太太应有的体面。情绪,收起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率先走向电梯的方向。背影挺拔,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沈疏月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ICU大门,母亲断断续续的警告犹在耳边,小腹的存在感从未如此清晰,而那个男人冷漠的话语像冰锥刺入心脏。
体面?情绪?
在她的人生天崩地裂、身陷巨大谜团和双重绝境之时,他关心的,依旧只是顾家的颜面和他需要的“替身”是否完美。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决绝,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跟在顾承砚身后,走向那辆象征着囚笼的黑色轿车。
车窗外的城市在暴雨冲刷下光怪陆离。沈疏月靠在车窗上,指尖冰凉。她悄悄拿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点开日历,目光死死地盯住一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
距离林晚意的忌日,还有不到一周。
也是契约即将到期前,顾承砚情绪最不稳定、最可能将她推入更深地狱的日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也藏着她自己唯一的生路或者死路。而她的口袋里,还藏着一个关于“白月光”死亡的、可能致命的秘密碎片。
母亲病危的警告、怀孕的恐慌、顾承砚的冷酷、林晚意忌日的阴影……如同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将她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她的目光从日历上移开,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夜,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绝望的灰烬里,悄然凝结,坚硬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