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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被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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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同事邀请我去打牌。
地方订在湖边山下的一个防空洞里,冬暖夏凉。
同事带着太座,还有太座的同事,一位漂亮女孩。她虽然年纪比我小,但工作比我还早着几年,在单位里已经管着五六个人。
女孩不太说话,这股子沉稳劲比麦秸强。麦秸是个很怕冷场的人,哪怕是初次见面,她也总是努力张罗话题让场面热烈起来。记得第一次跟我的一位朋友见面,那家伙很矜持地拿出万宝路香烟和Zippo打火机想显摆一下,麦秸随手就抄起烟盒问他能不能在上面找出两个人。我们俩等车的时候,她就跟我玩拍手游戏,或者要我猜下一辆驶过的车子的车牌是奇数还是偶数。总之,跟麦秸在一起,我不需要搜肠刮肚寻找谈资,只要她在,就永远不会冷清。
太座问我,你会看手相吗?给我们美女看看?
我低下头,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十指,说,我不会。
过了一周,同事说,女孩说想请我上她们家去吃饭。
我得承认,我被吓着了。
十八
我还是经常回母校去。
每次在校园里行走,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看到自己被埋葬在这里,与我的青春和梦想一起。周围站着一圈人,坏笑着,都是我的同学,远远的,还有麦秸。而一锹一锹认认真真正铲着土往下倾倒的,却分明是镜中的自己。走在路上的,是另外一个人,步履坚定,神情茫然,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儿。
在告别季,我看到少男少女们紧紧握住大门的铁栅栏泪流满面嚎啕大哭不肯离去。让我想起当年送阿三到火车站。我挺坚强的,从头到尾我都谈笑风生畅谈着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阿三喝多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铁壳热水瓶,这是他带回去的唯一家当。然而,当火车汽笛响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抽噎。其实我没哭,我只是喘不过气来。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愿送同学去火车站,我听不得汽笛声响。我是我们寝室最后一个搬走的。当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以后,我一个人在这幢曾经住了1200人但现在却空空荡荡寂寥无声的混凝土火柴盒子里睡了一觉,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没人能看到彼时彼刻的我。
在开学季,我看到一群女孩子穿着肥大宽松的作训服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手都缩在袖子里面,但却掩盖不住浑身洋溢不止的青春和活力。边上一个解放军叔叔紧闭双唇满脸通红地踱来踱去,地下的女孩子们一边斜眼瞟着他一边伶牙俐齿地数落着什么。解放军叔叔的脸更红了,突然蹦出来一句“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我从叔叔的身边擦肩而过,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我觉得“解放军”必须“叔叔”,但其实,“叔叔”们已经比我小好多了。
十九
闲着也是闲着,我拉着一个同学报名上夜校,学日语。
老师还在念大三,看上去精明而干练,这让我很惭愧。大学四年,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看香港录像和听打口磁带上,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社会实践,人间百态似乎离我很远很远。
班上的同学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一个长得不太出挑的女孩是最用功的一个,她在一家动画制作公司工作。从她的口中我才知道,原来以前看的《变形金刚》,有很大一部分是中国制作的,当然我们只是接受订单生产,版权、创意、剧本、发行都还是人家的。可以想象得到,她们公司的主要客户是日本动画公司,这正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个长得非常出挑的女孩看上去年纪比我们大些,也比较注意打扮,和讲台上的老师完全是两个风格。她意料之中地不太用功,每次上课总是左盼右顾,但是作业却不太交。同学试图跟她搭讪,她很有分寸地保持了距离。我跟同学说,她到这里,不是来上课的,而是来找人的。而你,并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几个男生试图跟老师套近乎,老师笑得很甜,拒绝得也很有技巧。
有一个男生经常迟到,显得很忙的样子,偶尔还会旷课。他也不是太用功的样子,至少不比我用功,每次来都带一盒利乐包装的牛奶。我猜他应该在外企工作。不知为什么,那个班上唯一出挑的女孩对他特别感兴趣,主动坐到他边上,跟他搭话。过了两周,她也开始带利乐包的牛奶,每次带两盒。
三个月的夜校,我也就学了点五十音图,现在老早还给老师了。
当年麦秸的英语夜大班上也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