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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最后一 ...

  •   二十

      再次收到麦秸的信是半年以后。照例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Hi!
      “近来好吗?
      “答应了那么久,可直到今晚才写这封信。校园外面的日子真得很不一样,时时有心力交瘁的感觉。而心情,一直低低落落,始终徘徊在黯淡处。
      “好久没写日记了。因为low mode,所以不愿在那记有太多心事的本子上写不快乐的心情。可是昨晚终于又拿起了它。终究还是有一些sentimental的。
      “待心境豁然开朗之际,再用那本有着小银锁的,好吗?
      “猛地又忆起关于日记本小钥匙的事了。还藏着它们吗?
      “今年冬天将不再有麦秸,那围巾,愿你常戴它。
      “而又将有谁在寒冬的夜里伴你品茗?
      “还有那咔嚓作响的积雪!
      “还有花!
      “你也会象众多标榜自己不会写信的他们吗?纵然是,我也还是在等的。
      “心情好吗?Always be confident!
      “Yours Ever”
      信封上没有地址。
      这是我收到的麦秸的最后一封信。

      二十一

      我不知道麦秸去了哪里。
      因为工作关系碰到了一位年轻的外贸业务员,她专做日本业务。
      我接受的教养和职业规范不允许我窥探他人的隐私。
      广州小哥跟我通过几次电话,絮絮叨叨他去马来西亚旅游的经历,他觉得,海外只有大马的华人是最爱国的。他还跟我推荐珠江边上的大排档。
      后来,我们的联系也断了。
      江西老表从来就没跟我联系过。
      我的朋友们不约而同地从不在我的面前谈麦秸,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其实,他们当中,颇有几个是在学校时就听说过麦秸的。
      当年在系里,麦秸可是一位名人。
      我买了第一只个人无线通讯设备——一只摩托罗拉BP机,数字的,主要的功能,是当叫早的闹钟。

      二十二

      别了,麦秸!
      “今晚是我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场舞会,你不请我跳舞吗?”
      “我想,我还是把这个荣幸留给别的男孩吧!”我右手按着左胸鞠了一个躬。
      “走吧!”
      “你笑什么?”我贴着她的耳朵大声问道。
      “我觉得有趣。”
      “什么?”
      “我们跳得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这不能怪我,应该说是所有的人跳得都跟我们不一样,当初在第五食堂里师兄们就是这么教的。当然,她跳得也跟我不一样,所以我老踩她的脚。
      我们只跳了半曲就下来了,我俩不合拍。
      那天晚上大部分时间我们站在两米深的舞池里聊天。
      这个舞池是个真正的池子,抬起头来就能看到星星——这不是修辞学意义上的星星,而是天文学意义上的星星——注满了水,这里就是一个标准的25X50的露天游泳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周末的晚上,人们把水放光,在泳池的台阶上点上蜡烛,又请来文艺部的乐队,男孩子们非常绅士地扶着穿裙子的姑娘们从不锈钢梯子上爬下来,于是,这里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舞池。大家都在说,很多女孩子是冲着乐队的鼓手来的。这位二把刀鼓手后来成为一家三甲医院的一把刀教授、博士生导师。握鼓槌的手改拿手术刀,我不知道手术台上的病人们听说主刀大夫从前是一名鼓手时会不会跳起来跑掉。那时候,校园的周围还没有高楼大厦到处耸立,也没有七彩霓虹把夜空染得如此的俗气,多年以后,不知道那些少男少女们是否还会记起当天的星光。
      “你来过吗?”她双手背在身后靠在池壁上盯着舞池中正在跳抽筋迪斯科的师弟师妹们,下个礼拜就要期末考了。
      “呃呃,第一次——如果游泳不算的话。”
      我想起了第一次上游泳课的糗事。首先我不知道游泳裤是要专门买的,不是说穿着去游泳的短裤就是游泳裤。其次那天我穿了条白色平角短裤。最后居然还没有人阻拦我下水。
      “我们大一的时候经常来。有人来请我们,我们就说,对不起,我不会跳舞,只是来听听音乐的。其实心里想的是,哎呀,真可惜,怎么都这么矬的,就没个能拎得出来的吗?”
      我大笑,想起大一新生时一个周末的晚上路过体操房,一位时髦女孩拦下我向我借学生证,穿着打扮神态气质一看就不是学生。虽然当年学校里的周末舞会门票只要两毛钱,但必须凭学生证购买,这是学生证半价绿皮火车票之外的另外一项福利,因此周末涌入学校的社会青年们就在体操房门口当街拦人。然而很遗憾那天我没有随身携带学生证,从而白白浪费了一个美好故事的开端。后来每个周末我都不忘随身带着学生证,然而却再也没有人拦我了。
      “真奇怪,原来咱们一点都不认识的。我怎么会认识你的?照我的脾气,根本不可能注意你的。”
      “是——吗——?这该叫有缘吧——?”我拖长了音说,打不定主意该谦虚一下还是自我吹嘘两句。
      “你会写信给我吗?”她忽然转过头直视着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眸子闪闪发亮,一如头顶的星光。
      我垂下目光。
      舞会要结束了,乐队没有象惯常一样地演奏《友谊地久天长》,不知怎么地换成另外一首歌,小号呜咽着:
      “一颗子弹打中我胸膛,
      “刹那往事涌上我心头,
      “哦哦,最后一枪,
      “哦哦,最后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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