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小站》源美内

5、第 5 章 ——双手把

　　十一

　　工会的大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招呼我去二楼的小会议室号脉。
　　这是一位中医学院的毕业生，他们的毕业实习任务是号800个脉，也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大国手咋考虑的，通过了一个啥关系跑到我们公司，在二楼设了一个临时门诊，免费给我们号脉。好多女同事和年纪大的男同事都非常踊跃，一时间二楼门庭若市。热闹了三天之后，该号的脉都差不多了，二楼冷清下来，热心的工会大姐就挨个办公室拉人，也算是员工福利。
　　身为工会会员，我得支持工会工作。
　　我走进小会议室，靠墙的角落放着一张桌子，隔着桌子面对面摆了两张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冲我点了点头。
　　居然是个女孩！
　　这大大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虽然不至于是个白胡子飘飘仙风道骨的老头，至少也应该是个老成稳重下巴发青的男生呢。
　　诊台的格局与我想象中的也不一样。我一直以为病人应该坐在诊台的右侧面，也就是大夫的右手边，这样方便大夫右手搭脉。但这里病人却是与大夫面对面地坐着，台子上放着两块折叠的毛巾。
　　我暗暗嘀咕着坐下来，伸出左手，枕在一块折叠的毛巾上，心里想，这大夫看上去好面熟啊，象哪个明星呢？
　　大夫一张鹅蛋脸，一头顺直的长发，大眼睛，鼻梁高挺，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位中医大夫。她是五年制的本科生，论年纪也不会太年轻，只是与我的预期和刻板印象比较起来，看上去总觉得非常稚嫩的样子。
　　她比划了一下，说：“右手。”
　　我心想：“不是说‘男左女右'吗？”但还是抽回了左手，把右手放了上去。
　　她“噗哧”一笑，说：“两只手。”
　　我有些纳闷，但还是听话地把两手都放了上去。
　　她伸出两只手，食中两指搭在我的双手寸关，两眼直视着我的眼睛。
　　哇，双手把脉！
　　我不禁肃然起劲，看来这小女孩子有两下子。
　　她一开始还是笑眯眯的，等到伸出手来，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见过老先生们号脉，有的人是低头闭眼，若有所思；还有的人是眼皮下垂，半睁半闭，似乎在倾听什么；如果还有三缕长须可以捋一捋，那就更象样了。而她这个姿势，相当于把住我双手手腕，还盯着我的眼睛，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我有些不自在。
　　我不知道她们学校是咋教的，这个算什么路数，但转念一想，“望闻问切”，不还有个“望”字吗？
　　片刻，她开口了：“你胃不好。”
　　我不置可否，心想：“象我们这个行业，在这个年龄，胃不好似乎也不需要切脉才能知道吧？”
　　又过片刻：“你前列腺有问题。”
　　我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她眼珠子一轮，很有威严地扫视了一下我。我赶紧解释：“我也不知道。”
　　她不说话，瞪大了眼睛继续看着我。
　　又是片刻，她突然用了嗔怪的口气说：“你怎么一点也不配合的！”
　　我吓了一跳，因为前后的神态语气突然一转，我没跟上来。
　　我也不知道该咋配合。
　　这时大姐又引着一位女同事进来了，一进门就很热情地嚷嚷：“来来来，给她号一个。”
　　我赶紧站起来让出位置。
　　女同事看了我一眼，扭扭捏捏地坐下了。
　　我也不走，就站在边上看热闹，越发觉得这大夫面熟，好像一位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女同事有些局促不安，大姐又嚷上了：“看看是男孩是女孩！”
　　女同事又看了我一眼，似乎脸红了。
　　大夫也看了我一眼，似乎意味深长，然后把脸转向女同事，慢慢地伸出手指搭了上去。这一次她低下了头。
　　片刻，她用了缓缓的，但是斩钉截铁的口气说：“你的第一胎是男孩。”
　　她的神情严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女同事不说话，但我看到她的耳朵都红了。
　　我估计她也没办法接话。
　　再不走可就太过分了，我强忍着笑说：“你们慢慢来，我先撤了。”
　　走到楼梯拐角处，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觉得她面熟。
　　她比麦秸小好多，学的专业也不一样，但有着共同点，都是察言观色的的高手，都有着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尤其是那偶尔露峥嵘的凌厉眼神，更是高度一致。
　　其实，她和麦秸是一类人。
　　如果麦秸学医，就是现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