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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仿佛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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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完了?”
“完了。”
对面的女孩勉强笑了一下:“为什么你讲鬼故事,说得跟真的一样,有着那么多细节。星球牌的随身听?还单喇叭?”
“不是故事,是真的。我听说过这回事。好多年了,就是我们学校的,不过应该是个男生。他大一寒假回家,坐长途公交车,夜车。下很大的雨,山路又窄又颠,他晕车了。车拐弯的时候,他把头伸到车窗外呕吐,对向车道是一辆超载的十轮大卡车,然后......”
一个男孩接过话茬。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男孩们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拉开距离,月光下看不清表情,女孩子们却挤在一起,明显比刚才挨得更紧了。
今天是中秋节。单位的惯例,正月十五,八月十五,管理层要轮流请办公室的外地未婚青年们吃饭、搞活动,目的是营造一种家的氛围。我不是管理层,但却以法定退团的年龄兼任着团支部书记,自然有义务慰藉男女光棍们的心灵。但他们不仅要吃大餐,还要求我讲故事给他们听。于是为了给男孩子们创造机会,我把他们带到了山上。
然而在下山的时候我却莫名地惶恐起来。听那个男孩这么一说,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被唤醒,似乎确有那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来了,他说的那个男生应该是与我同一届的,如果不是今天有人提起,我都已经完全忘却了。他也不是学外语的,应该是中文系的师范专科生。那是没有高铁,没有飞机,甚至没有卧铺大巴的年代,我们回家都是坐硬座长途公交汽车。通宵的夜车,崎岖的山路,绵绵的冬雨,发生那样的事也不算很意外。我很快就忘了这回事,学校里也不再有人提起他,仿佛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虽然有那么一刹那,我也曾想,开学时,他的父母,甚至整个家族,他们高高兴兴地送孩子出远门去上学,满脸的骄傲,热烈地筹划着要把快倒塌的老房子台门前的旗杆再树起来,等到放假时,他们却在这么一种场景下接孩子回家,老天何其残酷!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是当年同寝室的同学,能记得他的长相的又有几个?他的父母应该还健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们是怎样度过的。当然后来故事演绎的情节显然不是我那个年代的,更象是女生寝室熄灯后卧谈会的版本。在一届届的口口相传中,主角逐渐由男生变为女生,这是符合传播学原理的改编,脸色苍白面无血色长发飘飘一心向学的女鬼显然比满脸青春痘头发油腻乳臭未干除了荷兰三剑客啥都不知道的男鬼更加凄婉动情惹人怜爱。而就读的系科从中文变为外语,大概是因为外语系女生众多而女生恰恰是故事主要的受众和拥趸吧?
至于黑白照片的桥段则来自另外一个系。一个寝室八位男生,其中一个因为十门功课挂科没能拿到毕业证书,但好兄弟们发誓要让他和大家一起出现在毕业照中,八个兄弟一个也不能少。当时这位兄弟已经离开学校,好兄弟们拿着他的照片到学校打字社,要求放大到A3纸上。彩印太贵,所以学生们复印磁带封套一向是黑白的,这次也不例外。最后,在合影那天,当好兄弟们在后排把黑白头像高高举起来时效果是相当地惊人,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沸点,据说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系主任差一点被送医院抢救。
这个故事后来在高教区广为流传,为了增强效果营造气氛每个讲述者都会强调这是他们学校的故事。但我又是听谁说的呢?而且有着那么多详细的情节,根本不是后人凭空能想象出来的。张震?应该不是。那么是从BBS上看到的?也不像。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呢?仿佛有人在我耳边娓娓讲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