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小站》源美内

1、第 1 章 ——没电了

　　“无论我曾怎样固执地
　　“等待过你
　　“也只能给你留下一本
　　“薄薄的
　　“薄薄的
　　......”
　　＊＊＊＊＊＊＊＊＊＊＊＊＊＊＊＊＊＊＊＊＊＊＊＊＊＊＊＊＊＊＊＊＊＊

　　这是麦秸送给我的第二本日记本，已经老化卷曲的塑料封皮上印着“心情小站”几个美术字。曾经非常喜欢那段有闲暇漫步的岁月，老是回忆起驻扎在海岛上的那些个黄昏：步出营房，踏着碎石向着海边缓缓而行，周围没有一个人，太阳落下去了，海平面上却象着了火，四周宁静得只有雀鸟的呱噪，喋喋不休。
　　回忆总是美好的。

　　一

　　我在水池里点着了火，把一捆信件和卡片投了进去，橘色的火焰如同精灵舞动，那些个贺年卡、明信片开始卷曲、翻转，在高温下迅速变色，甚至喷出火苗，把卡片的边缘涂抹成一圈橙红色然后变成灰白色再快速向中心退缩，仿佛具有生命。
　　突然，火焰中传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听着那么诡异，我手一哆嗦，定睛一看，正是那张音乐卡。
　　沉寂超过20年的音乐卡燃烧着，竟然还会歌唱！
　　我听着变了调的Love me tender，头皮发麻，浑身寒毛竖了起来。

　　二

　　整理抽屉，翻出一张不知是猴年马月收到的肥猪造型的贺年卡，上面写着：
　　“Always be confident!”
　　字迹是淡淡的红色，笔划很粗，年代久远，几近洇没。
　　那是用口红写的。
　　心中似乎很有把握，但却总是不能确定她的容颜。我可以看见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还能感受到她掐我时的疼痛，然而脑海中却无法拼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也许具象可以唤醒我的记忆，但我只有一张照片，很普通的一张五寸照片，在大连动物园。她穿着带蕾丝花边的藕色连衣裙坐在一块石头上，歪着脑袋，嘴紧闭着，双手握着一束野花放在膝盖上，身后有一只火鸡也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镜头。翻过来，背面有两行字：
　　“一只傻鸟。
　　麦秸年月日。”
　　这是一张音乐贺卡，曾经风行一时，现在恐怕没地方可买了。当然它老早已经不响了，岁月不仅抹干了青春，也耗尽了电池。

　　三

　　从前有个女孩，她考上了一所大学，念外语。这是一个美丽大方活泼开朗的孩子，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短暂而充实，放寒假了，跟同学们一样，她也回乡去过年。新学期开始了，她晚到了一个礼拜。同学们注意到她的脸上的疤痕，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很快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再次回到寝室，女孩在自己的床上挂上了花布格子围帘，颜色特别深，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她钻进钻出，从不拉开围帘，也不允许同学们钻进去。大家都能理解，哪个女孩没有小秘密呢？可是大家也渐渐发现，隔了一个寒假，女孩似乎换了一个人。她变得不爱说话，从不参加班级或是寝室的集体活动，课余也不去图书馆或是自修教室。她总是呆在寝室，躲在床帘里面，听着Air Supply。有时同学跟她说话，她也很少应答，偶尔从床帘里面回应一句，悠长深远仿佛深井里传出来的声音。友好寝室的男孩子们来玩，她也不出来打招呼。在穿着父亲的旧军装的男孩子们的口口相传中，她美丽而高冷，仿佛女神般的存在。
　　美好的时光转瞬而逝，她们毕业了。系里组织拍集体照。在拍班级合影时，辅导员注意到英本少了一个人，就叫她们同学回寝室去找。同学回到寝室，发现她还在房间里，躲在床帘后面。
　　同学们拉着她去了操场，她们终于拍上了年级全体合影。到取照片的那天，班长注意到照片冲印坏了，所有人，包括背景，都是彩色的，唯独那个女孩是黑白的，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裙子，脸是灰阶的。他骂了一声该死，从纸袋里把所有的照片都取出来，希望只是个别现象。但他翻了一遍，渐渐地身上有些发冷。他冲出系办，叫上几个同学，去敲女孩寝室的门。门紧闭着，房间内传出Air Supply的Without You，但却没人开门。同寝室的人赶回来，打开房门，歌声戛然而止。大家叫着女孩的名字，没有人应答。她们对视一眼，所有人都退后一步，班长走上前去，略一停顿，拉开了床帘，然后打了个喷嚏。
　　他们看到床帘后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密布着蛛网，在窗口照进来的夕阳光柱中，尘土飞舞。枕头边一只常州无线电二厂生产的星球牌单喇叭随身听还在转着，发出沙沙声，突然“啪”地一声，播放键弹起，磁带走到了尽头。
　　他们冲到了系办，总支书记找到了女孩父亲单位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那一头也很困惑，又等了好一会，换了好几个人接电话，书记放下电话，拼凑出一个她自己也无法相信的答案。她告诉大家，女孩父亲的同事说，女孩在大一那年寒假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没能救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