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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燕不容有二心。” “军师吩咐 ...

  •   风声在关城墙垣间呼啸,带着沙砾拍打窗棂,发出噼啪作响的脆声。
      沈昭被带进一处偏僻的客舍。
      屋子不小,却布置得冷硬:灰砖地面,简陋木榻,角落里有一只铜制火盆,火焰暗红,发出的热度只勉强能驱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张纸条被揉得发皱,字迹已经快看不清了。
      她没动声色,将它小心摊开,藏在随身的香囊暗格里。
      “娘子。”
      门口有人喊。
      她转头看去,是押送她入关的南燕副将,年纪不大,眼神机敏,穿着干练的皮甲。
      那人目光在屋里一扫,确认只有沈昭一人,这才放低声音道:“军师吩咐,让属下转告娘子两件事。”
      沈昭没有退,也没有点头催促,只抬眸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副将清了清嗓子,尽量板起脸来,像在背口令:“第一,南燕与大齐虽缔结和亲,但娘子身份是质子,未经军令不得擅出关城。”
      沈昭垂眼,指尖微动,声音温柔:“懂规矩的,不会乱走。”
      副将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军师说……娘子若要保沈氏家门安稳,便要记住…”
      “南燕不容有二心。”
      这句话说得极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压着牙缝挤出来的。
      沈昭听完,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她弯了弯唇角,微不可察地笑了。
      “多谢将军提醒。”
      声音听不出起伏,礼数周全,像在应承长辈家教。
      副将神色古怪,似乎也觉得威胁一个柔弱女子没什么意思,但还是抱拳行礼:“娘子早些歇息。军师大人会在明日亲自押送您上路。”
      说完,他后退一步,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风声。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只剩火盆里的木炭时不时爆开,火光跳动,映得墙壁斑驳。
      沈昭慢慢转过身,背对门,指尖收紧。
      她没有坐下,而是先一步走到窗下。
      窗户被封得死死的,外头的铁栅插着,风从缝隙里呼呼灌进来,带着冷意。
      沈昭伸手轻触那铁栏,冰冷刺骨。
      她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脱下外衫,理了理鬓发,坐到榻上。
      火光落在她的脸上。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纤细,指尖却红肿裂开,是一路长跪时磕的伤。
      她挑灯,用火盆里烤热的水囊敷了敷,血痕翻起,疼得她轻吸了一口凉气。
      可她没有出声。
      她把手擦干净,用帕子仔细缠上,系得整整齐齐。
      隔墙能听见外头南燕兵卒的对话声。
      “明日一早,启程往皇城。”
      “这次真是大人物,军师竟然亲自押送。”
      “质子是质子,听说她也不简单,沈氏的女儿,学过机关术。”
      “切,女人懂什么机关?我看是大齐在拖延……”
      “闭嘴吧,这种话也敢乱说。”
      声音逐渐远了。
      沈昭没有动作,任由那些窃窃私语像风一样飘过耳边。
      夜里气温骤降,火盆烧得很旺,但热气也只能烤到面前一点。
      她只披了件里衣,头发也没完全解开,整个人端坐在床榻上,背脊笔直,手里的帕子被捏得起了褶。
      直到外头的角楼上传来更鼓声。
      咚。
      咚。
      厚重的铜音在城墙上传开,告诉所有人:夜已深沉,关城戒严。
      沈昭抬起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透着橘黄的火光,外头有人走动的影子来来回回,显然是轮值的守夜兵。
      她慢慢放松了指节,把那条帕子重新理平,叠好,放在枕边。
      没有人来送夜食。
      也没有人送热水。
      南燕的规矩就是规矩,明摆着告诉她:她不是客人。
      沈昭看了看火盆,轻声咳了一声,觉得嗓子发涩。
      但她没喊,也没抱怨。
      她知道,这不是能喊能闹的地方。
      更知道:闹没有用。
      她摸了摸袖口,确认那封纸条还在。
      那是沈氏家门最后的命。
      也是她身为“质子”的唯一价值。
      再过半个时辰,火盆的炭就要灭了。
      再过一夜,她就是南燕皇城的人。
      沈昭慢慢合上眼睛。
      长夜漫漫,安睡是奢侈。
      可她逼自己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必须养足精神。
      明天,她就要见南燕的朝堂。
      见那个传说里杀人不眨眼的摄政军师,裴珣。
      也是唯一可能听她话的人。
      如果能让他信任,哪怕是假意,她就能活下去,才能为沈氏留命,才能为大齐破局。
      窗外的风声又响了一阵。
      远处隐约传来守夜兵的喊声:“五更天——关城戒严——”
      她没有再睁开眼。
      只在心里轻声说:
      “活下去。”
      火盆里最后一截炭发出噼啪一声,光影跳动几下,终于暗了下去。
      火光熄了,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墙角传来风吹缝隙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
      沈昭没有睁眼,只是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听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门外偶尔传来盔甲碰撞声,是换岗的士兵在走动。
      她听得分明。
      也听见有人低声说:“看牢了,军师有令,不许她走半步。”
      另一个人嗤笑:“走?她要能走得出这关城,算她本事。”
      话音里满是不屑。
      沈昭没有动。
      她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掌心里那层细布帕子柔软却硌手。
      她缓缓松开,又慢慢握紧。
      直到外头的脚步声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内冷得像窖,黑暗里分不清东西。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飞快盘算:
      明日启程,谁押送,几辆车,几队骑兵,路线怎么走。
      关城到皇城,要走三日。
      军师会在路上监视她,也会试探她。
      南燕想要的,是一个顺从听话的质子,不是一个临阵反水的祸患。
      她要想活,就得扮得像。
      就得在他面前,藏住所有锋利。
      风声又大了一阵,窗上的纸糊被吹得鼓起,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敲打心口。
      沈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想,也不再动。
      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猫。
      把自己藏进暗处,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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