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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贞洁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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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洁书。
话说看着眼前这三个字,有那么一瞬间,冯阮贞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明明这三个字她全都认得,但是,在这一瞬间,她却又像是完全不认得了似的。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好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讷讷问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便见那柳氏立即朝她哄说道:“好孩子,千万别误会了你爹,老爷做这一切亦全是为你着想,那什么,咱们做女人的在这世道本就艰难,如今又遭了这样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可事已至此,咱们还活着的人得朝前看呐,你爹总归不会害了你……”
“如今二爷不幸落了这么个下场,他就那么轻飘飘的去了,可留在这个世上的你的路总归是要走下去的,你爹的意思是,如今徐家人丁稀疏,断没有将新妇往外赶的道理,再说了,多养一个人,对这国公府压根算不得什么,老爷的意思是,只要徐家不赶咱走,咱能这国公府里头住一日是一日,若能住一辈子便住上一辈子,总比将来在外被人蹉跎强吧……”
话说,柳氏一边哄着一边偷偷去瞧冯阮贞的反应。
眼一收,只见柳氏很快又将话一转,便又陡然开始加码道:“其实老爷满心顾念你,不是没替你寻过其他出路,这不,二爷一走,前些日子便开始有人张罗着上门提亲,可是碍于如今外头这些烂舌头传得沸沸扬扬,故而这些日子前来替你说亲的不是那等粗鄙莽夫,便是年纪大的糟老头子,这哪是说亲,这不是作践人么,你是不知道,那时是气得你爹这样一个斯文人都当场拿起了棍子,直接将那一干人等全都给轰了出去,那些个歪眼斜嘴之人,别说说给如花似玉的你,便是连二娘这等半老徐娘都是瞧不上眼的!”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哎,现实便是如此,这东西自古是一手的才值线呐,这二婚总归是要掉些价的,再说了,这世间又有几个二爷这样的人物能被咱遇上呢,你说是不!”
“哎,贞姐儿,你虽说不是打我肚皮里头钻出来的,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二娘断没有眼睁睁看你跳入这等火坑的道理,二娘和你爹觉着,与其将来嫁到这样的人家受一辈子蹉跎,倒不如就死守在这国公府一辈子的好。”
“这不,五房里头那位五太太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么,上头没有婆婆刁难不说,徐家还敬重她一辈子,虽说你同那五太太不同,那五老爷是战死,总归受人敬重,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这不,前些日子冯家的老族长来京办事,老族长给咱们支了个招,原来,在咱们老家有这等传统和习俗,只要丧夫的寡妇愿意为死去的丈夫守家守洁一辈子,族里便能为其打造一座贞洁牌坊,可永世歌颂赞扬,可百世流芳,于是二娘同你爹一合计,若为你也打上这样一座贞洁牌坊,永远为他徐家守身如玉,便也不会矮那五太太几分了,何况,咱们冯家将事儿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此这般体面,亦算得上是美名一桩,亦算得上对得起他徐家了,如此这般也只有替他徐家长脸的份,只会令徐家高看你一眼,徐家将来哪还有脸敢再亏待你,是也不是,待长此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散去后,你便再也不会吃如今这些苦头,将来便也只剩下清净日子过活了,姐儿,你觉得呢?”
“好孩子,就听二娘的,二娘是过来人,这已是老爷和二娘为你想到得最保险,最护你的万全之策了。
话说这柳氏循循善诱,跟哄小孩似的哄着冯阮贞。
十六岁的小姑娘虽已成为人妇,但这些年来有徐二爷的庇护,被养得还很是天真和柔弱。
而这柳氏的言外之意便是这冯阮贞如今坏了名声,再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倒不如一头吊死在国公府这颗大树上,这是对她最万全之策。
但是柳氏没说到却是,这亦是对冯家,对柳氏等人的最万全之策。
这柳氏好似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皆是全心全意为她考量。
话一落,只再将那纸贞洁书向冯阮贞跟前再移送了一些,劝她签字,接受这份最佳安排。
然而这柳氏的话刚一落地,还不待冯阮贞回话,便见一旁的宝珠只陡然一把将那纸贞洁书给薅了过来,宝珠看着这手书上头三个明晃晃的大字,一度气得全身乱颤。
她识字不多,却恰好认得这三个字,首字贞字,乃是小姐名讳,是她认的第一个字,如今却成为了葬送小姐一辈子幸福的字,何其讽刺。
只见那宝珠将那封手书一把揉成了团直接砸到了柳氏脸上,只气得全身发抖,朝着柳氏厉声质问道: “二太太这是想要逼着我们夫人将来守一辈子活寡么?”
“呵,有这样天大的福气,二太太怎不叫月姑娘享去!”
“二爷如今走了才不过百日,尸骨还未寒,二太太和老爷不说来宽慰几遭,却上赶着到夫人面前来说这等杀人诛心的窝火话,二太太究竟是存的什么心,难道就不怕遭报应么?”
“今日二太太来,咱们整个百樱院翘首以盼,还以为二太太和老爷来是为夫人撑腰作主的,没想到竟是来将人往火坑里推的,依我看,有您这样一个好继母,和老爷那样一个好后爹,才是我家小姐一辈子的灾难。”
话说,方才得知冯家来人,宝珠有多欢喜多激动,那么,眼下她便有多气愤多恼恨,她恨不得自戳双目,当初,怎就会高看冯家那一眼呐?
然而,宝珠可是当年阮家带来的,她自幼随着冯阮贞在阮家长大,她亲眼见到阮家从位极人臣到家破人亡,她是经过些事的,亦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此刻,她字字珠玑,只差没指着柳氏的鼻子骂了。
她一字一句皆是血泪指控,一时惊得柳氏立马从椅子上一把弹跳了起来,想要反驳,却到底有些心虚,又怕激怒到了冯阮贞反坏了事,当即一脸悻悻道:“我亦正是看姐儿待姑爷情深意重,这才有此下策,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成全了?”
柳氏示弱般的解释着。
“放屁——”
却见宝珠只差没跳起来,只一瞬间赤红了眼,道:“二太太前头那个不也早已死翘翘了,二太太怎么不成全成全自己,为二太太前头那个死鬼屠夫守一辈子活寡,二太太死了丈夫倒是知道巴巴赶上千里路来攀上老爷这门高枝,怎么转脸就劝旁人守寡!你甭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知你们究竟打的什么注意,呵,劝人守寡,这哪里是为了夫人好,为了夫人好便逼迫她守一辈子活寡,那我便也祝月姑娘将来也有一辈子孤独终老这样的好福分?你要是不要?”
“哼,甭以为旁人不知,你们不过是怕失了徐家的势,怕丢了你们的好处,这些年来,冯家吸太太的血还不够,现在还要将姑娘的血全部都给一口吸干么?告诉你,只要有我宝珠在一日,你们想牺牲欺辱姑娘,呸,没门!”
话说,宝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直接将这柳氏的老底全都给扒出来了。
话一落,便又见她直直板着脸,直接越俎代庖下起了逐客令道:“夫人身子不好,要休养了,二太太若没旁的事,便请回吧。”
话说她声音大,此话一出,一下子将院子外的丫鬟婆子全都给引来了,一个个堵在门外头,全都在看笑话,看得柳氏心中发毛,面上臊得慌。
然而,这里到底是国公府,这满院子的人,她并不占优势,柳氏便胀着脸,不欲与宝珠硬杠,却也不甘愿就这般放弃,只一咬牙转头朝着冯阮贞发誓道:“天地良心,贞姐儿,二娘承认二娘确实有些私心,可这个世界上谁没点私心呢,甭管你信是不信,二娘绝没有害你的心思。”
又看向冯阮贞苦口婆心道:“你不信我可以,总不能不信你爹吧,哪个当爹的愿意将女儿往火坑里推,说一句不该说的,这世道一家子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你不好,冯家能好到哪里去,可若冯家不好,你这个冯家嫡女又能好到哪里去,若二娘是你,若二娘前头那个死鬼丈夫是二爷这样的,二娘便是一辈子死守着徐家这颗大树不放也终生无憾呢!”
“姐儿,徐家国公爷是个深明大义的,徐家大奶奶你那大嫂亦是个通情达理的,守在这儿至少能安稳度过这一辈子,何况,姐儿,你便是不为自己,不为冯家,不为我,也得为了哥儿将来的前程着想啊!”
话说,这柳氏临行前抓着冯阮贞最致命的弱点朝着冯阮贞来了最致命一击。
说完,就被宝珠急不可耐的往外赶。
而就在她将要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刻,一直沉默不语的冯阮贞终于开了口,竟意外的平静道:“我爹呢,我想见他。”
“想让我签下这个字,就让他亲自来见我。”
话才刚一落,却又见冯阮贞骤然间想起了什么,只瞬间面白如纸,看向柳氏道:“父亲这会儿在同公爹商议什么?”
商议的便是此事么?